车开进花圃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后山跟来的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水汽浮在沙滩上。
海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咸味和一丝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桂花香。
叶安把车停在沙滩边上,没熄火。
苏晓先下来,叶跟着下来。
叶景和叶安从后座把叶父抬出来,用旧被褥裹着,走得很慢。
花圃还是那个花圃。
初灯在台阶上亮着,火苗稳稳的,没偏过。
灶房里有热气往外冒,阿舵坐在礁石上,手里掰着饼,饼屑撒进海里,光斑碎在水面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像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
叶走到台阶前,停下。
回来了。
阿舵说。
他没起身,只把一块饼掰成两半,放在碟子里,往台阶边推了推。
回来了。
叶说。
阿舵这才把目光抬起来。
他先看叶,再看叶身后的苏晓、叶景、叶父。
他的目光落在叶父脸上,停了好几秒。
叶父被旧被褥裹着,只露出一张瘦得脱形的脸,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叶守仁。
阿舵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
可阿舵像早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饼屑在裤子上蹭了蹭,说:灶房里有热水。
先给他擦擦脸。
五年没见风了,不能急着进屋。
叶点了一下头。
叶景和叶安把叶父抬进花圃的旧屋里。
姐姐一直跟着,手没离开叶父的胳膊。
叶景的母亲也进了屋,靠坐在门边,左臂还绑着纱布,眼睛却一直看着叶父。
旧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
窗纸旧得发黄,风一吹就噗噗响。
叶父被安顿在靠墙那张木床上。
叶景把他放下去的时候,轻得厉害,生怕压疼了他。
姐姐立刻蹲下去,把叶父的胳膊摆正,又拉了拉被角。
她没看任何人,只看着叶父。
叶景站在床边,看着叶父。
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是他亲爹,他第一次看见他,是在神狱最底层的石床上。
现在他跟着他们回到花圃,回到这个有灯、有海风、有饼香的地方。
他会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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