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和邓布利多返回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十二月的暮色像一层灰蓝色的薄纱,悄无声息地笼罩着霍格沃茨的塔楼,城堡里各处的火把次第亮起,把走廊里悬挂的盔甲映照得忽明忽暗。
两人沿着大理石楼梯拾级而上,墙壁上的肖像画们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见到校长经过,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神色匆匆的老人。
他们没花多久就发现了在学校走廊里并肩而行的阿丽安娜和罗恩。
两人都有着红色的头发,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那两团红色仿佛两簇跳动的火苗,远远看去十分显眼。
罗恩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讲解墙上某幅肖像画的来历。
尽管从他抓耳挠腮的样子来看,他自己对那来历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而走在他身边的少女微微仰着头,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那笑声顺着空旷的走廊飘过来,惊得壁龛里打瞌睡的盔甲咣当一声扶正了头盔。
邓布利多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他整了整半月形的眼镜,打算上前去接回妹妹,而莫提斯却一把拦住了他。
阿不思,她好像挺开心的。
邓布利多闻言看向了并排走着的两人。
阿丽安娜的笑容在脸上显得那么耀眼,像是把这十二月阴沉沉的暮色都驱散了几分。
邓布利多几乎不记得妹妹上一次这样笑是在什么时候了。
也许要追溯到一个世纪以前,追溯到戈德里克山谷那座小院子里,追溯到母亲还在世、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那些遥远的夏天。
那笑容晃得他甚至有些恍惚,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风掠过走廊,吹动了他银白的长须,他却浑然未觉。
没准和同龄人在一起会对她更好也说不定,莫提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走廊那头的两个人,毕竟无论怎么说,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邓布利多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是啊,无论中间隔着多少个春秋,无论他和阿不福思的鬓发如何斑白,阿丽安娜始终只有十五岁。
还处在那个本该坐在礼堂的长桌前、本该抱着课本在楼梯间奔跑、本该和同伴们挤在炉火边说悄悄话的年纪。
这一年来,他和阿不福思小心翼翼地把她安置在猪头酒吧的阁楼上,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任何可能引起伤心的话题,小心翼翼得就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水晶器皿。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过,一件水晶器皿被捧在手心里,或许恰恰是它最孤独的时候。
邓布利多有些茫然。
他看向罗恩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意味,那感觉就像是一个父亲在看企图拐走自己女儿的少年。
又是欣慰,又是警惕,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酸涩。
但是片刻后,他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下学期,我会安排阿丽安娜作为五年级插班生来上学的。
莫提斯这时也愣了。
五年级的插班生。
这怎么听上去有些熟悉。
一百多年前的某个九月,也曾有一个少年背着旧得发白的行囊,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走进礼堂,坐上分院凳,顶着五年级插班生这个前所未有的名头,开始了他在霍格沃茨的岁月。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实在像皮皮鬼的恶作剧,转了一个世纪的圈子,居然又上演了同样的戏码。
莫提斯垂下眼帘,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罗恩和阿丽安娜在城堡里转了很久。
说实话,罗恩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向导。
不要说比起拥有活点地图的哈利和不知道为什么对城堡了如指掌的莫提斯,他对这座城堡的了解甚至不如熟读《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赫敏。
有好几次他信誓旦旦地领着阿丽安娜拐进某条走廊,声称尽头有一幅会唱歌的肖像,结果迎接他们的只有一堵冷冰冰的石墙,害得他涨红着脸支支吾吾,怀疑是楼梯又自作主张地挪了位置。
但是他还是尽自己所能地帮阿丽安娜解答着所有的问题。
礼堂的天花板为什么会下雪,楼梯为什么总是变来变去,皮皮鬼为什么专门跟费尔奇过不去,黑湖底下住着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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