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坡下有动静。
不是巡逻队,是辆孤零零的勒勒车,车辕断了,有个老汉正撅腚修车,嘴里哼哼唧唧唱着什么。
调子古怪,忽高忽低像招魂。
陈默眯眼细看。
车板上堆着干草,草料底下露出截皮毛——是上好的白狐皮,匈奴贵族才用得起。
老汉弯腰时,后腰蹀躞带上别着个东西反射月光。
骨雕飞鸟。
和路上埋伏那批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老猫凑过来,热气喷在陈默耳边:“咋整?”
陈默比划个包围的手势。
五人散开,包饺子似的摸过去。
离着十步远,老汉突然直起腰,不修车了,也不唱了,面朝陈默藏身的方向咧嘴笑,满口牙在黑夜里白得瘆人。
“汉家娃娃,冻坏了吧?”他汉语字正腔圆。
老猫惊得要去拔刀,被陈默按住。
老汉慢悠悠从车板草料里抽出把弯刀,刀身刻满飞鸟纹:“等你们半天了。
这大冷天的,都不容易。”
他刀尖指向陈默:“那个戴鬼面的,我们大祭司想请你喝杯奶酒。”
陈默站直身子,拍掉胸前雪沫:“带路。”
老猫急眼:“陈先生!”
陈默没回头,手指在背后快速打暗号:跟远点,见机行事。
……
老汉赶着修好的勒勒车,吱呀吱呀走在前面。
陈默跟在车旁,暗处有老猫他们缀着。
七拐八绕,没进龙城,反而钻进处山坳。
里面有顶孤零零的毡帐,帐顶蹲着只真猫头鹰,绿眼珠随着陈默转动。
掀帘进帐,暖风混着奶腥气扑面。
有个穿红袍的老盘坐在火塘边,正拿小刀削块黑乎乎的东西。
削下来的薄片落在银碗里,慢慢融成粘稠浆液。
是致幻草。
陈默鼻子抽了抽,和贡品车里搜出的同种,浓度更高。
“坐。”红袍祭司头也不抬,汉语带点河西走廊口音,“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陈默盘腿坐在对面,鬼面没摘:“是你在路上撒铁蒺藜?”
祭司削完最后一片,银碗推到陈默面前:“喝了吧。
你们汉人不是讲究既来之则安之?”
碗里浆液泛着诡异绿光。
陈默盯着祭司枯瘦的手指——指甲缝里塞满黑褐色草渍。
“月圆之夜祭天,”陈默突然转话题,“接下来七天斋戒。
十万大军光喝奶粥,能抡得动刀?”
祭司削东西的手停住。
帐外风声忽然紧了,猫头鹰凄厉叫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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