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了。
带这些匈奴人去河西,朝中那帮老顽固非骂死你不可。”
陈默笔不停:“骂几句掉不了肉。”
“要是屯田失败呢?”
“那就失败。”陈默蘸蘸墨,“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更鼓响过三遍时,策论写完了。
陈默又附了份名单,列出首批适合屯田的退伍老兵和降卒。
天蒙蒙亮,他带着竹简进宫。
在宫门外遇见下朝的丞相老头。
“陈议郎。”丞相叫住他,欲言又止,“河西苦寒,何必自讨苦吃。”
陈默笑笑:“长安太暖和,待久了骨头软。”
武帝在温室殿接见他,穿着便袍,眼下乌青。
“朕昨夜梦见龙城大火。”皇帝揉着额角,“匈奴巫师在火里跳舞,说草原的诅咒永不消散。”
陈默奉上屯田策:“诅咒怕锄头。”
武帝翻阅竹简,越看越慢。
“以战养战……你这想法,太冒险。”
“比运粮累死百姓冒险。
比将士饿着肚子打仗冒险。”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要多少兵。”
“不要兵。
只要五百老兵,三百匈奴牧民,还有……”陈默抬头,“韩安老将军。”
“韩安。
他快六十了。”
“他认识草原每一种草,每一种水。”陈默道,“有他在,少死一半人。”
朱笔在奏章上停顿许久,终于落下。
“准。”
走出宫门时,朝阳初升。
陈默看见那个匈奴少年蹲在墙角,正用树枝在地上画什么。
近看是幅地图。
河流、草场、盐池,标得清清楚楚。
“阿爸教的。”少年抬头,眼睛亮晶晶,“你说过,河西也是我们的家。”
陈默摸摸他脑袋。
入手冰凉,像摸到塞外的风。
怀里的打火机突然震动,金属壳上新浮现的纹路,竟与少年画的地图有几分相似。
他望向西方。
那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萌芽。
而某些古老的东西,正悄然苏醒。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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