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谁负责?
在这些官僚眼里,这两个问题,比炼不炼得出好铁重要得多。
陈默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他能说什么?
说他知道高炉在历史上是成功的?
说他能保证一定成?
他不能。
在这个时代,他只是一个提出设想的“外行”。
而那些守着“古法”和“成例”的人,手里握着资源,脚下踩着现成的规矩,他们有一万种理由把你挡回去,还显得比你更“稳重”,更“负责”。
偏厅里一时陷入了僵持的沉默。
只有炭盆里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点动静,接着,少府卿本人陪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桑弘羊。
桑弘羊还是那副精干模样,进来后先对众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草图、铁料和文书,最后落在陈默和那位将作大匠身上。
“诸位在商议冶铁之事?”桑弘羊语气平和,听不出倾向。
将作大匠立刻换上一副恭敬些的表情,把刚才反对的理由,尤其是“耗资巨大”、“风险难测”、“预算无着”几点,又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桑弘羊听完,没立刻表态。
他走到案几旁,拿起那块质量最差的铁料样品,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陈默那张简陋的草图。
然后,他放下铁料,看向将作大匠,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敢问大匠,如今关中官营铁坊,年产铁几何?
而北军、边郡及各衙署岁需铁料,又几何?
其间差额,以现今‘成法’,可能补足?”
将作大匠愣了一下,脸色有点不自然:“这个……产出与需求,自是有些差距。
然则可广建地炉,增募匠役……”
“广建地炉,增募匠役,”桑弘羊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所需钱粮、炭薪、土地、人工,又需多少?
比之陈侯爷所提‘试建一高炉’之耗费,孰多孰少?
且地炉所产之铁,品质如眼前样品,用于军械,其折损率、更换频次,所耗是否又远超优质铁料?
这笔账,大匠可曾细算?”
他将目光转向陈默:“陈侯爷,你这高炉,若试成,单炉日产,预估能抵现今几个地炉?
所产铁料品质提升,预计可使军械损耗降低几成?
试建一炉,具体需钱几何,需时多久?”
陈默精神一振,立刻将自己估算的数字报了出来。
他虽然不知道汉代具体的物料人工价格,但给出了相对比例和预期效益。
桑弘羊听得很仔细,听完后,沉吟片刻,对少府卿道:“此事,关乎军国武备,不可不察。
陈侯爷所虑,确有道理。
现今之法,确有不足。
然将作大匠所言风险,亦不可忽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依我看,可折中处之。
由少府与将作监会同,做一次详细核算。
核算两方面:一,依现有成法,欲补足铁料缺口,所需总耗费。
二,试建一座陈侯爷所言‘高炉’,及其后续推广可能之耗费与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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