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为什么干这个,谁指使的,他就哆嗦,一个字不说,光流泪,流的还不是怕的泪,是那种……说不清的,混着恨又像绝望的眼泪。”
陈默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住。
地板被他踩得轻微作响。
“东西呢?
木片,草人,还有刀。”
“在我舅舅手里。
他让我立刻来找你。”霍去病看着他,眼神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被一层深深的忧虑盖住了,“舅舅说,这事不能报官,不能惊动任何人。
府门已经悄悄关了,只许进,不许出。
平阳公主那边,嬷嬷和护院也都暂时扣在府里喝茶。”
陈默闭上眼,用力吸了口气,再睁开。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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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的大将军府,平日里总有种沉稳阔大的气度,今天却不一样。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门还是那扇门,石狮子还是那对石狮子,守门的家将站得依旧笔直。
但陈默一脚跨过门槛,就觉得空气比外头沉。
不是重,是沉,像暴雨前那种闷着、压着、透不过气的感觉。
连廊下走过的仆役,脚步都比平时轻,眼神躲闪,互相之间不看对方,只盯着自己眼前那三尺地。
卫青在书房等他们。
没点很多灯,就案头一盏铜灯,火苗跳动着,把他半边脸映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
他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刻意板着,而是那种……所有情绪都被压进皮肤底下,只剩下一层坚硬外壳的模样。
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柏木片,边缘粗糙,颜色发暗。
上面刻的字,陈默隔了几步远都能看清——是卫青的字“仲卿”,还有一行小字,是生辰。
刻痕很深,带着股狠劲,每一笔都像是用尽全力凿进去的。
木片旁边,是几根枯黄的草绳,胡乱缠在一起,勉强能看出个人形。
草绳上似乎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干涸了,像锈,又像……
陈默没让自己细想那是什么。
还有一把小刀,很普通的那种杂役用的小刀,刀尖有点磨损,刀刃上沾着新鲜的木屑。
卫青抬起眼,看向陈默。
那眼神很深,像井,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东西。
“陈默,”他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下来,“你脑子快。
看看这个。”
陈默走上前,没立刻去碰那些东西。
他先弯下腰,凑近了看那木片上的刻痕。
刻工很生疏,线条歪斜,但每一笔的起头和收尾,都特意加重了力道,尤其是最后收刀的那一下,几乎要劈穿木片。
“这不是第一次刻。”陈默忽然说。
卫青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说?”
“如果是生手,第一次刻这么小的字,会犹豫,线条会断断续续。
但这上面的字,虽然丑,笔划却是连贯的。”陈默指着“卿”字最后那一撇,“看这里,收刀这么狠,说明刻的人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是临时起意的慌张,是……反复琢磨过后的发泄。”
他又看向那草绳小人。
没碰,只是盯着看。
草绳是马厩里常见的喂马草的茎秆搓的,粗糙,有些毛刺。
缠得毫无章法,但偏偏在大概“心口”的位置,草绳打了个死结,特别紧,周围的草茎都被勒得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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