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什么了吗?”陈默直起身,看向卫青。
卫青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阿福被单独关在马房旁边的料仓里。
除了哭,就是哆嗦。
问什么都不答。
但他被按住的时候,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卫青沉默了一瞬,才慢慢复述,声音低下去:“他说……‘我对不起大将军,但我娘的眼睛,不能不治’。”
书房里又静了。
铜灯的火苗“啪”地爆了个灯花。
霍去病忍不住了,拳头捏得咯吱响:“这叫什么话!
被人拿家人要挟了?
谁?
谁他妈敢用这种脏手段搞我舅舅!
我……”
“去病。”卫青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霍去病后面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脸憋得有点红。
陈默脑子转得飞快。
拿家人要挟,这是最下作也最有效的法子。
一个老实巴交的仆役,为什么会卷入巫蛊这种事?
无非就是软肋被人掐住了。
母亲的眼睛要治,需要钱,需要药,需要他做不到的事。
有人给了他做不到的东西,代价就是让他做这件“小事”。
刻个名字,扎个小人。
在指使者看来,或许就是件无足轻重、甚至愚蠢可笑的“小事”。
但在这未央宫的眼皮子底下,在皇帝对“巫蛊”二字最为敏感的时候,这件“小事”,就是能点燃一座火山,烧死无数人的火引子。
“大将军,”陈默抬起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这事,绝对不能漏出去一丝风。
现在府里知道的人,除了平阳公主那位嬷嬷和护院,还有谁?”
“只有按人的那两个护院,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部曲,嘴严。
阿福直接押进料仓,路上没遇见旁人。
嬷嬷和护院,现在在西厢房,有人看着。”卫青顿了顿,“平阳公主那边,我亲自去说。”
“好。”陈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阿福不能审了,至少不能明着审。
他现在情绪崩溃,越逼越可能出岔子。
得找人看着他,但不能是生脸,最好是他平时说得上两句话的,稳得住的人。
先稳住他,给他水,给他吃的,告诉他,他娘的眼睛,大将军管了。”
卫青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透出询问。
“这是第一步,安他的心,让他觉得有路可走,才不会走绝路。”陈默语速快起来,“第二步,查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府外的人。
他一个喂马的仆役,活动范围有限,能接触到的人就那么些。
谁给的钱?
谁传的话?
药从哪儿来?
顺着这些线摸。”
“第三步,”他看向案几上那几样东西,“这些东西,不能留。
但也不能随便毁。
得找个妥当地方,先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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