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陈默看见了皋兰山。
那座山不高,光秃秃的,全是石头。
石头被血染成黑的,红的,紫的,一片一片,像打翻的染缸。
山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人,马,还有烧焦的帐篷。
秃鹫在天上转,一圈一圈,叫得瘆人。
血腥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
陈默勒住马,胃里一阵翻腾。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恶心,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尸体越多。
汉军的,匈奴人的,混在一起。
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头都没了。
血渗进砂石地里,踩上去黏糊糊的,拔脚都费劲。
一个汉军士卒躺在路边,胸口一个大窟窿,血已经流干了。
眼睛还睁着,瞪着天,灰蒙蒙的。
手还握着刀,刀砍豁了,刃上全是缺口。
陈默蹲下,把他的眼睛合上。
小赵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似的,腿都在抖。
“参、参军,这得死了多少人……”
陈默没说话。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里地,遇上了第一批伤兵。
几十个人,躺在一块平地上。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惨叫,有的已经没声了。
几个医官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刀、针、线和各种药材,手忙脚乱地止血、包扎、锯腿。
地上扔着锯下来的胳膊腿,堆成一堆,苍蝇嗡嗡嗡往上爬。
一个年轻士卒躺在陈默脚边,一条腿从膝盖以下全没了。
断口处用烧红的烙铁烫过,滋滋响,冒出一股焦臭的烟。
他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咬着根木棍,木棍都快咬断了。
眼睛瞪得老大,瞪着天,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陈默蹲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全是汗。
士卒转过头,看见他。
那双眼睛里,混浊的光闪了一下,认出他是谁。
“陈……陈参军……”
“别说话。”陈默道,“没事了。
打完了。
赢了。
你活下来了。”
士卒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嘴角扯动,牵动伤口,他又疼得直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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