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头上的黑点被泪浸湿了,晕开一小圈。
他把小马塞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得很慢,背佝偻着,影子拖在地上。
陈默站起来。
腿不麻了。
翻身上马。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地,石板被刨出白印。
队伍往前走。
步兵,骑兵,辎重车。
车轮碾过石板,吱呀吱呀。
士卒们的脸晒得脱皮,嘴唇干裂,可腰杆挺直。
旗子飘着,“卫”字被风吹得鼓起来。
百姓挤在道两边。
有人往士卒手里塞干饼,有人往马背上挂枣子。
一个小女孩跑到陈默马前,举起手里的花。
花是野花,黄的,花瓣掉了两瓣,蔫了。
“大人,给您。”
陈默弯腰,接过花。
花瓣软,蔫了,边缘发黑。
凑近闻了闻,没香味。
他把花别在腰间,跟短剑别在一起。
剑鞘磨得发亮,花耷拉着。
小女孩笑了。
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陈默催马,往前走。
队伍里空出太多位置。
前排的步兵,每隔几个,就少一个人。
空出的位置,旁人补上,可补不齐。
旗子还在飘,可举旗的人换了。
以前那个旗手,胳膊粗,嗓门大。
现在这个,瘦,旗杆举不稳,在风里晃。
赵破奴骑在旁边,刀挂在腰间。
刀鞘上的漆磨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
“参军,伤亡清点出来了。”
“多少?”
“死了一万两千。
伤了八千。”
陈默没说话。
手攥着缰绳。
掌心磨破的皮结了痂,硬的,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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