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按在卫府的门环上。
铜环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绿锈,摸起来粗糙。
环扣是铁的,生锈了,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锈渣掉下来,落在手背上,痒。
门房提着灯笼站在里头。
灯笼纸破了,光从破洞里漏出来,照在地上,一小团黄。
他看见陈默,愣了一下,退后一步。
“关内侯,大将军他……”
“我知道。”陈默跨过门槛。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石板被磨得光滑,打滑。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回廊下挂着两盏灯。
灯芯烧得发黑,火苗跳,影子在墙上晃。
廊下的木柱子上有刀痕,旧的,好几道。
陈默用手摸了摸,刀痕深,嵌进木头里。
是卫青练剑时砍的。
那时候卫青还能站,还能走,还能举起剑。
现在他躺在床上,连毯子都拉不上。
回廊尽头是卫青的寝室。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陈默站在门口,手按在门上。
门板是木头的,有裂缝,裂缝里塞着灰。
他推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点了两盏灯。
一盏在案上,一盏在床头。
床是木头的,窄,只够躺一个人。
帐子放下来,纱的,被烟熏黄了,看不清里头的人。
案上堆着竹简,一卷一卷,摞起来。
最上头那卷,竹简上的绳子断了,散开,露出里头的字。
字是卫青的,笔画有力,收笔带钩。
“默弟?”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
沙哑,像破风箱。
陈默走过去,掀开帐子。
卫青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
被子是旧的,布磨薄了,透光。
他瘦了。
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下巴尖得像刀削。
手搁在被子上,皮包骨,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指甲发灰,边缘裂开。
“青兄。”陈默蹲下。
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手按在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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