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按在酒坛子上。
坛子是粗陶的,表面有细小的沙粒,硌手。
坛口封着泥,泥干了,裂开,用手指一抠,泥块掉下来,露出里头的布。
布是麻的,被酒浸湿了,有一股酸味,冲鼻子。
霍去病蹲在对面,手里拿着碗。
碗是黑的,缺了一个口,缺口处摸起来光滑,是被人摸久了。
他把碗放在地上,碗底磕在石板上,铛的一声。
“老陈,倒酒。”
陈默揭开布,酒味冲出来。
浓,呛嗓子。
他抱起坛子,往碗里倒。
酒液浑,发黄,倒的时候溅出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圈。
倒满了,放下坛子。
坛子底磕在石板上,闷响。
霍去病端起碗,一口灌下去。
酒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衣襟上。
他用手背擦了擦,手背上有疤,新的,粉红色的,结痂还没掉。
“慢点喝。”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两颗核桃,放在地上。
核桃壳上的纹路磨平了,亮得反光,他没盘,就那么放着。
霍去病又倒了一碗。
这次没灌,端在手里,晃了晃。
酒在碗里晃,映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是半个月,缺了一半。
“老陈,你说,陛下为什么要把北军交给你?”
陈默盯着碗里的酒。
酒映着月亮,月亮在碗里晃。
“因为我听话。”
“听话?”霍去病把碗放下,碗底磕在石板上,铛。
“舅舅不听话?
打了那么多胜仗,哪一仗不是舅舅打的?”
陈默没回答。
从地上捡起一颗核桃,盘了一下。
咯吱。
霍去病站起来,走了两步。
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
又走回来,蹲下。
手按在地上,石板凉,有裂缝,缝里嵌着土。
“老陈,我告诉你。
陛下防着我呢。”
“防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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