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按在县衙门的公案上。
木头是榆木的,硬,表面有刀痕,深的,嵌着灰。
指甲抠了抠,抠出一小块,捏碎。
公案上摊着账册,竹简散开,绳子断了,字迹模糊。
墨洇开了,有些字认不清,只认出几个——“草场”“牛羊”“克扣”。
县令跪在堂下。
膝盖磕在砖地上,咚的一声,额头上的汗滴下来,砸在砖上,洇开一小圈。
袍子角磨破了,线头露出来。
“大人,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
上面要的紧,草场不够分,只能……”
“只能克扣降人的?”陈默没抬头。
手指按在账册上,指尖摸到竹简的毛刺,扎手。
县令不说话了。
头低着,盯着地面的砖缝。
砖缝里嵌着土,土干了,裂开。
陈默站起来,椅子往后推,椅腿刮地,吱呀。
走到县令面前,蹲下,手按在地上,砖凉,凉气顺着指尖往上爬。
“你克扣了多少?”
“没、没多少……”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展开。
绳子是新的,白,上头写着字,密密麻麻的。
“降人呼毒尼的部落,应分草场五千亩,你给了一千亩。
牛羊应分两千头,你给了五百头。
剩下的,去哪了?”
县令趴在地上,浑身抖。
袍子抖,领口抖,手抖。
“下官……下官……”
“来人。”
两个士卒进来。
甲胄上的铁叶子哗啦响。
“摘了他的官帽。
押回长安。
交廷尉府审。”
士卒上前,摘下县令的帽子。
帽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县令被拖出去,靴子拖在地上,划出两道印。
陈默蹲在公案旁边,手按在账册上。
竹简扎手,毛刺扎进指尖,疼。
他没缩手。
“小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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