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按在酒碗上。
碗是陶的,黑,缺了一个口。
缺口处光滑,是被人摸久了。
酒倒满了,酒液浑,发黄。
碗底有裂纹,酒渗出来,滴在案上,洇开一小圈。
帐篷里点了一盏油灯。
灯芯烧得发黑,火苗跳。
李广蹲在对面,手里端着碗,碗在晃。
手抖,不是怕,是老了。
指甲发灰,边缘裂开。
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
“关内侯,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他灌了一口酒。
酒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衣襟上。
“从汉景帝年间就开始打。
打了多少仗?
记不清了。
斩了多少首级?
也记不清了。
可封侯的人,不是我。”
陈默没说话。
端起碗,抿了一口。
酒辣,呛嗓子。
咽下去,喉咙发紧。
李敢蹲在帐篷口。
手按在刀柄上。
刀没出鞘,可手没松开。
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李广又灌了一口。
碗空了,他放下,碗底磕在案上,铛。
拿起酒坛子倒酒,手抖,酒洒出来,滴在案上。
“李广难封。
朝里人都这么说。
为什么难封?
因为老夫不会巴结人。
不会给上官送礼。
不会在陛下面前说好话。”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两颗核桃。
核桃壳上的纹路磨平了,亮得反光。
他放在案上,没盘。
“李将军。
您打过的仗,天下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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