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靴子踩在草上,草叶被露水压弯了,湿气从鞋帮往上爬,凉丝丝的。
月亮偏西,光白惨惨的,把营地的帐篷照成灰白色。
哨兵的火把在风里晃,火苗跳,影子在地上乱晃。
他走到营地边缘,手按在栅栏的木桩上。
木桩是松木的,松脂黏糊糊的,沾了一手。
外围岗哨的帐篷黑着,没点灯。
陈默站住,不对,岗哨应该有人守夜,火把不该灭。
他蹲下,手按在地上,土湿,草根扎手,摸到一根绳子,绳子是麻的,湿了,硬,顺着绳子往前摸,摸到一只手。
手凉,皮包骨,他缩了一下,又摸回去,拇指扣住手腕,没有脉跳。
“点灯。”声音不高。
小赵从后头跑过来,火折子吹了两口,火苗跳起来,光照在地上。
一个斥候趴在地上,脸埋在草里,后脑勺插着一支箭,箭杆是黑的,羽是黑的。
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头发往下流,淌进草根里。
苍蝇没来,天还冷。
陈默把斥候翻过来。
脸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模样,嘴张着,舌头咬着,牙齿上有血,眼睛半睁着,灰蒙蒙的,瞳孔散了。
小赵举着火折子,手在抖,光照在尸体上,晃。
“参军,是匈奴人的箭。”
陈默没说话。
从尸体旁边捡起一张纸。
纸是羊皮做的,巴掌大,卷成筒,用绳子扎着。
解开。
上头写着字。
匈奴字,旁边注着汉文——“汉军必败”。
他把羊皮卷起来,塞进怀里。
羊皮硌胸口。
“还有谁看见过?”
“没。
小人第一个发现的。”
“封锁消息。
这顶帐篷周围五十步,不许进人。”
小赵转身跑。
靴子踩在草地上,噗噗噗。
陈默蹲在尸体旁边。
手按在地上的箭杆上。
箭杆是木头的,光滑,漆了黑漆。
他把箭拔出来,箭头带出一块血痂。
箭头是三棱的,铁锈红色。
凑近闻,有股怪味。
不是铁锈,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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