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他说,“若我战死,此剑就是你的帅印。”
陈默低头看着那把剑。
剑鞘是黑的,边角已经磨亮了,能看见铜色露出来。
他认出来了,卫青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把,行军的时候挂在腰侧,行营的时候搁在枕边,从来没有离过身。
风又吹过来,把陈默的眼眶吹得有些发涩。
他没有擦,没有移开视线,伸手接过了那把剑。
比想象中轻。
握在手里,指腹贴上去的时候能摸到剑鞘上的旧渍——那是汗浸过很多次留下的痕迹,边角滑腻而温润。
和卫青掌温重合的余温还在上面。
他把剑握紧,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青兄。
我们一起活着回去。”
卫青转回头,看着前方那片正在变淡的黑暗。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营门口安静的那一下,马蹄声从东边传来了。
第一个斥候的马蹄声带着露水和尘土的气息,在冻硬的地面上轻轻敲出两个节拍。
一个信使翻身下马,手里攥着一个竹筒,跑过来的时候靴子踩得地面咔咔响。
“霍将军那边传来消息——”信使单膝跪地,把竹筒举过头顶,“已到达预定位置,随时可以接战。”
陈默接过竹筒。
远处的地平线正在变亮,不是刺眼的那种亮,是像一层深蓝的布被慢慢掀开一角,底下露出更浅的颜色。
天上的云被风推着往南走。
卫青转过身,朝营里走去。
“传令下去,各营准备。”
他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陈默。”
“在。”
“那封信。”卫青没有回头,“我写完了。”
他走了。
风还在吹,天色还在变亮。
远处的山影已经从暗色里挣脱出来,灰褐色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清晰。
陈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短剑,剑鞘上残留的温度已经被风吹散了,但指腹蹭过那道磨亮的边角时,还能感觉到一种绵长的余温。
他把短剑系在腰带上,系了两遍。
系紧之后,他的手指还按在剑柄上,没有松开。
远处,天光破开一线。
他朝着卫青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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