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陈默骑在马上,能感觉到身下的马正在喘,每一次吐气的时候马肚子都在收缩,隔着鞍子传到他腿侧。
他没有勒马,只是稍稍松了一点缰绳。
前方的烟尘还在。
霍去病就在那团烟尘的最前面,距离他大约半里地。
他看不到霍去病本人,但他能看到那面旗——霍去病部的旗帜被风扯得笔直,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动,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但没有停。
李敢从后面追上来:“陈参军,咱们已经追出快百里了。”
“跟住就行。”
“前面那是什么地形?”
陈默眯着眼睛往远处看了一下。
地平线正在变暗,不是天色在变,是地面的颜色在变——从灰黄色的干沙地变成了一种发黑的、湿漉漉的深色。
像有一块墨色的布从远处铺过来,把地表的颜色一点点盖住。
“沼泽。”他说,“前面是沼泽。”
他夹了一下马腹,马提速了一些。
蹄子踩在一块松软的地面上,陷了一下又拔出来,溅起一小团湿泥。
霍去病的旗在前方停住了。
陈默策马追上去的时候,看到霍去病勒马站在一片开阔地的边缘。
他身后的骑兵已经散成了两排,马都在喘,有些马的腿在微微发抖,像是跑得太久,肌肉在抽动。
陈默在霍去病旁边勒住马,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前方的地面不再是干燥的,变成了一片深黑色的湿泥地,表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浅水,倒映着天空,亮晶晶的。
泥面上有一些零星的脚印和马蹄印,歪歪扭扭地往深处延伸,但走了一段之后就模糊了,像是被水漫过之后重新抹平了。
“他进去了。”霍去病的声音很沉,“我看到他的旗在那边消失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沼泽。
风从沼泽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腐草和烂泥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远处有几个黑色的影子在泥面上立着,是枯死的树桩,孤零零的,像几根竖起来的手指。
“能追过去吗?”霍去病问。
陈默看了片刻,翻身下马,靴子踩到沼泽边缘的地面上。
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按了按脚下的泥。
表面是一层薄薄的软泥,底下还有硬层,但只踩了不到半步深就感觉到了变化——再往前两三步,泥层的硬度就变了,像是底下没有承托。
他站起来,看了前方的泥面。
那些脚印延伸的方向在二十步之外就看不清楚了。
他注意到水面上有一些细碎的气泡,正从泥底下冒出来,咕嘟一下又破了,留下一圈很快就散开的涟漪。
“不能进去。”陈默说,“马踩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那单于怎么过去的?”
“他熟悉这片沼泽,知道哪条路能走。”陈默指着那些开始模糊的脚印,“他走的是硬底泥,但咱们不知道硬底泥在哪。
一脚踩错,人和马一起陷进去。”
霍去病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那些气泡,水面还在冒泡,一个接一个的,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水面把周围的光线切割成一片片细碎的斑点,浮在湿泥上,微微晃动着,像嵌在泥里的碎瓷片,被风一吹就又乱了。
他的手指攥着缰绳,攥得很紧。
“那就不追了?”
“绕。”陈默说,“沼泽不会无边无际,总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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