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了。”陈默说。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里核桃的纹路。
“今日殿上,李广利闹那一出的时候,陛下的笑没变过。
从头到尾没变过。
可他说‘扶他下去歇息’的时候,话里头的意思,是说给殿上所有人听的。”
“什么意思?”卫青问。
“意思是——他看见的,他都记着。”陈默把核桃攥住了,抬起头来。
他看着卫青。
“大将军,我不是危言耸听。
漠北这一仗,咱们打得太大了。
大到满城的人都在喊咱们的名字,大到街边卖茶的都在议论卫霍功高。
大到——陛下在城楼上笑着等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冰。”
卫青沉默着。
灯油在他脸侧投了一道光影,半边脸亮着,半边脸暗下去。
平阳公主的手指在茶盏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你今日来,就是要说这些?”
陈默把核桃揣回怀里,坐直了一点。
“我今日来,是要说一句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
“大将军,应主动交出兵权。”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平阳公主把茶盏搁在案上的声音“嗒”一声,清脆得很。
“交兵权?”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陈参军,你知道他在军中多少年?
北军上下,从校尉到伙夫,认的都是他的旗号。
你让他交出去——”
“公主,”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平,“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交出去之后会怎样?
军权一交,人为刀俎。
朝堂上盯着他那个位置的人,能从朱雀门排到灞桥。
他手里没有兵,那些人会吃了他。”
卫青抬手,平阳公主的话停住了。
他的手搁在案面上,手指瘦得骨节分明。
“让他说完。”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平阳公主,又看了一眼卫青。
“今日殿上那些人,李广利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大军入城那日,城楼下有人喊‘卫霍功高’,喊得震天响。
可你们想过没有——这句话传到陛下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卫青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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