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过了潼关,空气就不一样了。
不是味道,是那种——怎么说,贴着脸的暖。
漠北的春天是假春天,风里带刀子,地上半天化不开冻。
这边的风从南边来,带着灰、人味、炊烟,还有远处田埂上烧秸秆的焦糊气。
陈默松开缰绳,让马自己走。
核桃在左手心里转。
包浆滑得很,他盘了三年多,棱角都磨圆了。
这一路四个月没怎么碰,上面落了一层薄灰,他拿拇指肚蹭了蹭,又接着转。
路边的人多起来。
先是几个扛锄头的汉子,站在田埂上,远远看着队伍走。
然后是一个村口,老老少少站了一排,小的抱大的腿,大的扯老的袖子。
有人喊了一声回来了,后面就跟着乱七八糟的喊,听不清词,就是一堆人声堆在一起,热闹。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
但他看见了别的。
有个人蹲在树底下——不是路边,是树根旁边,半掩半露的——手里没拿东西,也不像看热闹。
眼睛盯着队伍前头,嘴唇在动。
陈默离他有二十来步远,听不见他说什么,但看嘴型,不像在喊好。
后面的喊声盖过去了。
陈默把核桃攥住。
霍去病从后面拍马上来,跟他并排。
听见没,霍去病拿马鞭往前一指,那边喊霍将军呢。
他笑得露牙,眼角的褶子还没长出来,年轻得很。
听见了。
你咋不笑?
陈默没答。
核桃在掌心里卡了一下,纹路硌着虎口裂口的地方,有点疼。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也没再问。
少年的性子就是这样,高兴的时候不琢磨别人为什么不高兴。
他马鞭一扬,冲路边一个扎总角的小姑娘比了个手势,小姑娘嗷一嗓子喊出来,旁边她娘赶紧把她嘴捂上。
霍去病哈哈大笑,拍马往前走了。
陈默在后面慢了一步。
路边人越来越多。
过了那个村口之后,队伍沿着官道走,两边开始出现挑担子的、赶驴车的、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
有个老汉拄着拐,拐棍在地上戳一下,看看队伍,又戳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去,两个脑袋凑一堆,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默的耳朵在那些杂音里扒拉。
——卫将军……
——打了胜仗……
——匈奴这回……
——厉害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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