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霍骠骑都封狼居胥了……
都是好话。
耳朵尖上刮过的,全是热腾腾的。
但他在找别的东西。
走了大概一炷香,队伍拐过一个弯,路边是个茶棚。
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柱子撑着苇席顶棚,底下坐了三五个人,一人一碗粗茶。
看见队伍过来,有人站起来张望。
陈默勒了一下马,慢下来。
茶棚边上两个商人打扮的,一个穿靛蓝短褐,一个穿灰袍子,两人端着碗,面朝队伍的方向。
靛蓝那个先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马上的陈默能逮住几个字。
……这一仗打得真够狠的。
可不是嘛。
灰袍子的抿了一口茶,碗沿磕着下嘴唇。
不过我听说啊,卫青那北军,前前后后折腾了四个月,粮草辎重,都是朝廷硬扛的。
那又咋了?
打赢了就行。
打赢是打赢了,灰袍子把碗放下来,声音低下去一截,可你想啊,这么大的军功,这回了朝,皇帝怎么封?
靛蓝的也压低了嗓子。
封就封呗,卫将军本来就是大将军了,还能封到天上去?
灰袍子左右看了一眼,目光从陈默身上扫过去——没认出来,又收回去了。
不是封的问题。
是你想想,手里攥着北军虎符的人,仗打赢了回来,满大街人都喊他名字——皇帝心里头能没点数?
靛蓝的没接话。
端碗的手停了半拍。
灰袍子又补了一句,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但陈默耳朵尖,四个多月在草原上待出来的本事,隔五十步能听出狼嚎的方向。
——卫霍功高,陛下何安。
六个字。
陈默左手一紧。
核桃硌在指根,疼。
你小声点!
靛蓝的伸手拽灰袍子的袖子,碗里的茶晃出来洒了一桌子。
不要命了你!
我这不是就跟你……
别说了,别说了。
赶紧喝完走。
两人端起碗,呼噜呼噜灌了几口,抹嘴,起身往棚子后面绕。
陈默的马已经走过茶棚了。
他没回头。
右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一阵南风灌进领口,贴着后脖颈的汗毛走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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