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松缰绳,让马又慢了一点。
卫青的车在他后面大概二十步远,车身一晃一晃的,驾车的士兵把鞭子搁在膝盖上,慢慢赶。
陈默没过去。
现在过去不合适。
他往前看。
霍去病已经跑到队伍前面去了,被几个校尉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声隔了半里路都能听见。
大军还在往前走。
路边的人越来越多,欢呼声也越来越大。
有小孩追着跑,有妇人挎着篮子往队伍里扔干果,有老汉拄着拐喊好好好。
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但陈默后背的汗,是凉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系的佩剑。
卫青给他的那把。
黑色的鞘,边缘磨出铜色旧痕,那是卫青多少年握出来的。
他右手拇指侧面那道旧裂口又在痒。
他没挠,攥着缰绳,让那股痒劲儿自己过去。
核桃还在左手里。
他没再转。
又走了十里地。
官道旁边有个岔口,岔口过去是片小树林,林子前面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几个当地的亭长模样的人在那里迎候,摆了几坛酒、几筐饼。
霍去病已经下了马,正跟亭长说话。
他个头不算高,站在那亭长面前却像一棵刚抽出来的树。
手按在剑柄上,笑得敞亮。
——辛苦辛苦,弟兄们走了四个月,就等这一口热乎的——
亭长点头哈腰,端碗递过去。
陈默也下了马。
他把缰绳扔给后面的亲兵,没往霍去病那边凑,自己走到棚子侧面一根柱子底下,靠着。
眼前是热闹的。
兄弟们围上来分饼,有人拿碗接酒,哈着气吹烫的饼面。
笑声、嚼饼声、酒碗碰撞的响,盖过了别的声音。
但他耳朵里还有那句。
——卫霍功高,陛下何安。
想啥呢。
卫青的声音。
陈默一愣,抬头。
卫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军袍外头披了件灰氅,领子竖着,脸色比草原上的时候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左手搭在氅子边沿上,瘦得指节凸出来。
你怎么下来了?
陈默往前跨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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