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墩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天不早了,我先回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卫青。
“大将军,我不是要你退了就躲起来。
我是要你退了之后——还能安安生生地坐在这院子里喝茶。”
卫青没回头。
他看着窗外那棵枣树。
“嗯。”
陈默跨出门槛。
廊下风凉了一些,他把深衣的领口拢了拢。
走过院子的时候,平阳公主的声音从后堂传出来,压着,带着一点闷:“你到底怎么想的?”
卫青的声音低下去,他听不清了。
他推开府门走出去。
老仆在门后头弯腰送他,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口走。
长安夜里的风从南边来,带着城郊麦田返青的气味。
他走了几步,听见背后卫府的门吱呀一声合上,门轴转动的声音拖得有点长。
他把核桃从怀里掏出来。
月头底下,包浆面光滑得像水。
走了半条街,在一盏灯笼底下站住。
灯罩子被风吹得微微摇,光在他脸上晃了两晃。
刚才在卫府里头他坐得直,说话平,手也没抖。
这会儿站在这灯底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拇指侧面的旧裂口又痒了。
他蹭了一下,把核桃换到右手攥着,继续走。
街上空荡荡的。
更鼓没响,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他走着走着,步子慢下来。
不是累了。
是他走在长安的夜里,路两边是高墙深院,墙里有人掌着灯,有人吹了灯。
有鼾声传出来,有狗低低地吠。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卫府的方向,那盏门灯还亮着,黄澄澄的一团,在巷子深处挂着。
他转回来继续走。
走了一段,他想:刚才在卫府,卫青说“容我再想想”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犹豫。
是累。
陈默把核桃攥紧了,掌心贴着那道包浆的弧线,温的。
长安城的夜又静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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