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武帝的声音,不大。
霍去病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殿里又静了一息。
陈默站在后面,视线越过前面几排肩膀,落在武帝的脸上。
武帝靠在御座上,手里的玉环没再转了,搁在扶手上。
脸上那个笑,淡淡的。
没人说话了。
御史大夫站在那儿,山羊胡子纹丝不动。
霍去病的肩膀还绷着,手攥着剑柄,指节泛了白。
陈默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出武官的队列。
陛下。
两个字。
整座殿的目光挪过来了。
有人扭头看他,有人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脑袋。
前排一个老臣的耳朵动了一下。
陈默站在殿中央,霍去病侧后方一步的距离。
他没看霍去病,看着御座的方向。
臣陈默,漠北之战中随军参赞,愿就御史大夫所言,说几句。
武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重,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说。
陈默拱了拱手。
御史大夫所言斩杀过重,有伤天和,臣以为,须先看清漠北之战的性质。
匈奴犯我边郡,已非一日。
年年秋高马肥,南下掳掠。
边郡百姓有的被掳走为奴,有的全家遇害。
御史大夫可知道,边郡人家入冬之前要在院墙外头挖地窖——藏人。
藏的不是粮,是活人。
殿里有人动了一下。
陈默没管。
这一次漠北之战,臣跟着大军走了四个月。
四个月里头,臣亲眼看见的是什么?
是匈奴烧过之后留下的焦土,是边郡空了一半的村子,是一个老妇坐在自家门墩上——院里那棵枣树被砍了,只剩一截桩子。
御史大夫方才说七万条命有老有少,边郡那些年死在匈奴马刀下的,老老少少加起来,不止七万。
御史大夫的脸绷了一下。
陈参军,我弹劾的是杀伐过重——
臣在说漠北之战的战略意义。
陈默的声音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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