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句与句之间不停，像往墙上钉钉子。

骠骑将军所部斩杀的七万人中，大半是匈奴精骑。

匈奴以骑射立国，精骑就是他们的本。

这一仗打完，匈奴十年之内缓不过气来。

边郡百姓十年之内能睡上安稳觉。

御史大夫，杀伐重不重，要看代价。

七万人换边郡十年太平，这笔账，御史大夫算过没有？

御史大夫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

陈默继续说：至于俘虏一事，漠北之战后，大将军卫青部设了俘虏营，老弱妇孺另行安置。

骠骑将军部所面对的，是正面交锋的精锐骑兵，战场之上，未降之人以刀兵相向，何来有老有少之说？

御史大夫的奏疏里所言，是否将两军混为一谈？

御史大夫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陈默看见他左手拢在袖子里，袖口的布料动了一下。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咳了一声，不知道是谁。

武帝靠在御座上，玉环又拿起来了，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在脸上挂住了，不深不浅的。

众卿还有何事？

御史大夫退回去了。

霍去病也退了半步。

陈默退回自己的位置，站定。

他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右手的拇指侧面那道裂口上有一层薄汗。

接下来又有几件杂事报了。

有人提了一嘴秋粮入库，有人说了边郡驿道修缮的进度。

陈默在底下站着，耳朵里听着，可那一层薄汗一直没干。

散朝的时候，百官鱼贯往外走。

陈默排在队伍里，跟着前面的人往外挪。

他看见霍去病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位置，肩膀没绷那么紧了，但步子还是快，铁甲下摆甩来甩去。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一个内侍快步从侧廊过来。

陈参军，陛下有请。

霍去病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跟他点了一下头，霍去病皱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跟着人群往外走了。

陈默跟着内侍穿过侧廊，走了一小段，到了后面一间偏殿。

偏殿不大，窗户开着半扇，风吹进来，帘子动了一下。

武帝坐在案前，手里的玉环搁在案角上。

他没换衣服，还是朝会那身深色大氅，领口贴着脖颈。

陈默进去的时候，他没抬头，在翻一卷竹简，翻了两片，搁下。

你倒是会替人说话。

语气不重，像闲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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