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继续说:陛下让我今日多听,我就多听了。
侯爷方才在殿上说话,说的每句都有出处。
不像有些人,开口就是典故,闭口就是祖宗之言。
侯爷说的是地里能长多少粮、墙要筑多厚,这种话,陛下听得进去。
他们走到了宫门口。
日光打在青石地面上,晃得人眯眼。
陈默在台阶上站住,偏头看霍光。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二十一就做了光禄大夫,你也不简单。
霍光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刚才在殿上大了那么一点,嘴角的弧度长了半寸。
侯爷二十一的时候,在干什么?
陈默想了一下。
在画地图。
现在也在画地图。
霍光说。
画大的。
两人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官袍下摆吹得微微摆动。
霍光拱了一下手。
侯爷,屯田的事,我回去先理一理司农寺的田亩册子,明早送到你府上。
霍光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人流里移动得顺畅,像水里的鱼,不快,但不费劲。
陈默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核桃。
核桃还在,温的。
他把核桃拿出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指腹滑过包浆面。
阳光照在核桃上,反了一小块光。
他往宫外走。
脑子里转着几件事:霍光这个人,武帝让他来,到底只是协助,还是还有别的意思。
那盘田亩册子,明早到他府上,他要先看哪几页。
朔方那边的地,他还没亲自走过一遍,得再去一趟。
他走着走着,在一个摊子前站住了。
卖胡饼的还在,火上的饼还冒着白汽。
他摸了摸腰间,又放下手。
他改了主意。
今晚回去,把那份屯田疏再翻一遍。
第四稿能改出第五稿,第五稿能改出第六稿。
改到没人挑得出毛病为止。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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