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着去。
廷尉不敢动,你替他动。”
陈默跪了下去。
“臣谢陛下。”
他出了偏殿,手里攥着那道口谕。
日头已经升高了,光打在走廊的砖地上,一片一片的亮。
他走在长廊里,步子不快不慢,胸口那口气还是沉的,但脚下踏实。
当天下午,廷尉府的人动了。
陈默站在廷尉府对面的巷口,看着两队人从侧门出来,拐上大街。
为首的廷尉掾手里攥着一卷文书,腰板挺着,步子迈得大。
他们穿过两条街,到了那座后门挂着“李”字灯笼的院子,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个穿靛蓝衣裳的瘦子被反剪双手押了出来。
他低着头,嘴上没有堵,但也没喊。
路过巷口的时候,陈默看见他下巴上有一道指甲划过的红印,像是挣扎过了。
人押走了。
陈默站在巷口,靠着墙。
他把手伸进怀里,核桃摸出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包浆面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烫,贴着手心,温的。
当天夜里,廷尉府来了人,递了一封密信。
陈默拆开看了一眼——廷尉的笔迹,写得急,有些笔画飘了。
上面说,门客招了,说那些话是有人给他在茶肆里编排好的,给了他三十枚五铢钱,让他每天去坐两个时辰,见人就说。
问他指使的人是谁,他咬死了说是自己编的。
廷尉用了点手段,他最后松了口——说是李将军府上管事的让他干的。
至于李广利本人知不知道,他说不清楚,但他承认,管事给他钱的时候,他在院子里见过李广利在书房窗口站着,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陈默把信搁在灯上烧了。
灰烬落在铜盆里,卷了一下,碎成细末。
他坐在案后,把核桃握在掌心里,望着窗外的夜。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稳稳地站着,一动不动。
——李广利站在书房窗口,看了那管事一眼,没说话。
这句话在陈默脑子里转了一圈。
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许。
默许比开口更难办。
开口说了什么,还能抓到字眼。
没说话,什么字眼也没有,只有一道从窗口投过来的目光。
他把核桃又转了一圈,收进怀里。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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