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记斤两,各记来源地。
小吏低头开始写。
他写得慢,每一笔都用力,写完了还拿手指头比了一下对齐没有。
风把他手里的简册角吹得翻起来,他拿手肘压住,继续写。
陈默站起来,走到田埂另一头。
那边郡丞周平正站在渠口边上,双手叉腰,看着几个民夫往渠里铺卵石。
看见陈默过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侯爷,渠挖到那片沙梁了,绕过去要费点人工,要不要先停几天等雨水泡松了土再挖?
陈默蹲在渠边,拿手指探了一下土层的硬度。
不用停。
今天下午加五个人,从沙梁西侧同时开掘,两边往中间挖,节省时间。
那人工支出——
记上。
陈默站起来,拍掉手指上的泥。
加了五个人,每人半天工钱,按前天的标准发。
月底汇总的时候单独列一条追加人工的条目。
周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顺着渠边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终于还是开口了。
侯爷,您这帐记这么细,以后是想给谁看?
给陛下看。
给桑大夫看。
给那些说屯田是白花钱的人看。
陈默说。
账目不细,说服不了人。
今日你少记一笔,明日就有人拿这个少记的那笔来堵你的嘴。
你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明细账,谁想挑毛病都得先翻一遍。
翻一遍他就知道,你比他算得清楚。
周平没有再说话。
他在渠口蹲下来,捡起一块卵石,在手里掂了掂,扔进渠底。
水从卵石缝里渗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天夜里,驿馆的灯亮到很晚。
陈默坐在案前,案面上摊着三卷简册。
一卷是今日的田亩开垦记录,一卷是物料出入明细,一卷是工役考勤。
他拿炭笔一行一行地核,左手按着简册边缘,右手在每一行末尾划一道短横。
霍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他把碗搁在案角,碗底在木案上磕了一声轻响。
还不睡?
把这三天的一起核完,明早让人送回长安。
霍光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看案上那三卷简册。
你打算每个月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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