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脸色白得发灰。
眼眶陷下去了,颧骨突出来,嘴唇上的皮干裂了一块,没褪干净。
那人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被子几乎看不见起伏。
陈默站在门口,站住了。
他的靴子上全是灰,裤腿卷着泥,衣领敞着,头发散了一半。
他站在那儿,呼吸还没平稳下来,胸膛一下一下地起伏。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眼皮。
那动作慢,像掀一道很重的门帘。
眼皮掀开一条缝,露出的眼珠子看了陈默一眼,又阖了一下,再睁开。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弧度不大,但那个弧度的意思陈默认得。
那是霍去病的笑。
很轻,轻得像纸片落地。
“你来了。”
那三个字声音哑,尾音散了,像拉着一张旧弓的最后一把力。
陈默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的墩子上坐下来。
他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贴在深衣里,凉飕飕的。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头还能感觉到缰绳勒了一路的痕迹。
“来了。”他说。
声音比他预想的稳。
霍去病的眼睛又睁大了半寸,目光在他脸上停着,像在辨认什么。
“你这一身灰——骑了多久?”
“没多久。”
霍去病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把眼睛闭上了。
呼吸还是浅的,但比刚才匀了一些。
陈默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屋子里的药味在空气里慢慢沉下来,裹着两个人之间那片安静的间隙。
日头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落在床沿上。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靴面上的灰土。
他的指头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药味还在,那道光移了一点。
他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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