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听到的这两件事,让他真切地触摸到了这阴影所代表的、足以瞬间碾碎前程甚至生命的恐怖力量!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钱先生已经开始哆嗦了,带着哭腔:“孙、孙老,陈先生,咱们……咱们这几天查的那些账,不会……不会惹祸吧?”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这些天,可是在仔细梳理窦家及其关联势力的田庄账目,里面不乏各种见不得光的猫腻。
万一……
孙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账目清白不怕查”的硬气话,但最终没能说出口,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像鼓点一样敲在屋里三人的心上。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王管事,而是……那位一个多月前来过、如冰刀子般的窦先生!
他今天依旧穿着靛蓝色的深衣,面容冷峻,眼神扫过屋内,孙老和钱先生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窦先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陈默……案几上那堆尚未完全收起的、关于窦氏田庄的账目简册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木头片子。
他没有理会瑟瑟发抖的孙老和钱先生,径直走到陈默面前,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王管事何在?”
陈默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恭敬回答:“回先生,管事一早外出,尚未归来。”
窦先生“嗯”了一声,视线在陈默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窥内心。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竭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一丝一毫的情绪泄露出来。
“账目,清理得如何了?”窦先生忽然问,语气依旧平淡。
“仍在进行中。”陈默谨慎地回答。
“哦。”窦先生淡淡应道,随手从陈默案几上拿起一卷已经处理好的、记录某窦氏官员名下封地赏赐的简册,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记录着金银、绢帛、奴婢的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忽然,他的手指在某一处停顿了一下。
那是陈默之前标记的一笔异常丰厚的“节庆赏赐”,远超定制。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孙老和钱先生的呼吸都停止了,脸色惨白。
窦先生抬起眼皮,看了陈默一眼,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那绝非笑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账目,记得倒还清楚。”他放下竹简,像是随手丢开一件垃圾,“不过,有些旧例,乃陛下仁孝,太皇太后慈恩所赐,体现的是天家对勋戚的体恤。
过于斤斤计较,吹毛求疵,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陈默和所有正在清理这些“旧例”的人脸上!
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些你们觉得是问题的“异常”,是皇帝和太皇太后赏的!
你们查什么查?
有什么资格查?
说完,窦先生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同样不疾不徐的步子离开了。
他来得突然,去得干脆,仿佛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却留下了一屋子几乎要凝固的恐惧。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钱先生才“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完了……完了……他肯定知道了……我们都要完了……”
孙老也是面无人色,扶着案几才勉强站稳,喃喃道:“威压至此……威压至此啊……”
陈默站在原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近距离地感受到来自帝国最高权力之一的威慑。
那不是暴跳如雷,不是声色俱厉,而是一种基于绝对力量的、理所当然的漠视和敲打。
太后之威,竟至于斯!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