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源城的声音从界膜另一侧透过来的时候，空正坐在界膜前把手掌贴在界膜上。

那天虚空之海的光比往常暗了一些，暗红色的光群退到了更远处，像是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界膜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像有人从另一侧轻轻叩响了它。

空的手掌贴在界膜上，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在感知什么。

它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界膜上的涟漪开始扩散，从它的掌心向外蔓延，像石子投入水面后散开的同心圆。

然后它听到了。

不是模糊的嗡鸣，是清晰的。

像隔着一扇半开的窗，街上的声音正穿过窗缝涌进来——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叫卖，风穿过街道的间隙时，带起了衣料摩擦的沙沙声，一两句被距离模糊成背景音的对话，从人群中偶尔升起的、被风带远的一阵笑声。

空的手掌依然贴在界膜上，一动不动，像一个第一次听见风声的人正在分辨风里藏着什么。

界坐在它旁边，也听到了。

他听到有人在说今晚吃什么，有人在说望归塔的灯该换了，有人在说春天快到了，石柱旁边的桃树快开花了。

那些声音没有经过界膜的过滤，直接落进他的耳朵里。

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落在界膜深处。

“听到了。”门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什么样的声音？”界想了想。

“和以前一样。

人声、脚步声、笑声。

和以前一样，但更近了。”门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杆叼回嘴里。

“那就过去看看。”

界站起来，走到界膜前。

空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界把手掌贴在界膜上，它已经薄得像一层雾。

他轻轻推了一下，手掌穿过了界膜。

那种触感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帘，比水更轻，像晨雾拂过掌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

“走吧。”

界穿过界膜。

空跟在他身后。

虚空之海在他们身后合拢，归源城的灯火在他们面前展开。

界站在归源城的边缘，站在望归塔的影子下。

塔顶的夜明珠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地面上。

街道上有人在走动，有人停下来看着他，有人认出他了。

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拄着竹杖，驼着背，步履缓慢。

界认出了他——第一个走进高层界的凡人老头。

他已经很老了，老到走路都在发抖。

但他在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域主大人。”

“我不是域主了。”

“你是。

永远都是。”界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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