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站在望归塔下,看了很久。
归源城的灯火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和他在界膜另一侧看到的差不多,只是更近、更亮、更真实。
街道上的石板被夜明珠的光照得泛白,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烛光,落在门槛外的地面上,像一条条窄窄的光带。
远处有人在笑,声音隔了几条街传过来,飘忽的,像风中摇晃的灯。
空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些灯火。
“我以前只能隔着界膜看。
现在不用隔了。”
“感觉不一样?”界问。
“不一样。
隔着看的时候,它们是暖的。
现在站在这里看,它们不止是暖的,还是活的。”
界没有接话。
他转身朝广场走去,空跟在他身后。
广场上的石柱还在,比记忆里矮了一些,基座被风雨磨圆了棱角,柱顶那只张开的手指边缘也变得光滑。
雕像还在,面目已经模糊了,认不出原来的轮廓,只剩下一个人形的大致姿态站在基座上。
石碑还在,碑面上的字迹被朱砂重新描过,颜色很新,像昨天才描的。
“源之域域主王旭护界而殁,万界共祀。”
界在碑前站了很久。
空站在他身后,没有问他在看什么。
门也走了过来,站在界旁边,烟杆叼在嘴里,断成两截的烟杆上缠着的布条已经旧了,露出里面断裂的竹节。
“你以前来过这里?”门问。
“没有。
但我记得它。
王旭的记忆里有它。”
“那你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它。”
界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碑座上,指尖触及刻痕的凹陷处。
“嗯。
第一次。”他站起来,转身,望向广场边缘站着的老人——那个拄着竹杖的凡人老头。
老人还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刮歪了但没有倒下的老树,身边围了几个镇民,有人手里提着灯笼,有人手里拿着没吃完的半张饼。
他们看着界和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后退。
界朝他们走过去,空跟在他身后。
他在老人面前停下。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老人想了想。
“记不清了。
从门打开的那天就在。
你们走了之后,我还在。
石柱立起来的时候,我在。
雕像刻好那天,我也在。
石碑立起来那天,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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