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站在那扇门前,没有立刻伸手去碰。
门板比他预想的要矮一些,门框上方那三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字迹不算工整,像是被人用刀尖直接划进石砖的,笔画收尾处都带着一丝不整齐的毛边。
界把油灯举高了一些,光照到门板表面——木纹很细,颜色深得像被反复浸润过,像是在地下被潮气慢慢浸染了几十年。
界伸手去推了一下门,门没有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
门板上没有锁孔,没有门环,没有能抓住的地方,只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嵌在门板中央,上下贯通整扇门,像一条被刀划开的线。
界伸手沿着那道缝隙摸了一下,缝隙的深度比他想象的要浅,只有大约一个指节的深度。
空走到界身边,也伸手摸了摸那道缝隙。
“这道缝是后来开的。”界没有回头。
“你怎么看出来的?”空的手指停在缝隙中段的位置。
“缝隙边缘的木茬是新的,颜色比门板表面浅,没有被潮气浸透。
这道缝是在门装好之后才被切开的。”
界也注意到了。
他沿着缝隙的边缘仔细观察,在缝隙底部摸到了一点阻力——不是木头,是金属,嵌在门板内侧。
界把那枚铁钥匙掏出来,钥匙的齿痕刚好和那道缝隙的宽度吻合,界试着把钥匙伸进去,伸到大约两个指节的深度时,钥匙尖碰到了那块金属,发出一声极轻的撞击声。
界沿着那截金属片的轮廓摸索了一圈,确认它的走向与钥匙齿痕的分布形成对应。
界握着钥匙往里推了一下,钥匙尖顶住了金属片。
他加了一点力,金属片松动了,像是被钥匙顶开了一个卡扣。
门板内部传出一声响动,然后门板自动向里打开了一条缝。
界把钥匙拔出来,推开那扇门。
门后的空间不大,是一间约莫一人多宽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墙角没有灰尘。
地面中央放着一只石台,台面上搁着一只铁盒,铁盒表面没有锈,像是有人定期擦拭。
界走到石台前,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一枚玉简,和一块比铜令牌更小的令牌,令牌是铁质的,表面刻着一个字:“归”。
界先把玉简拿起来,贴在额头上。
玉简里没有声音,只有一幅画面——一个人站在望归塔顶,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沿着塔顶暗室的地面缓缓走过,最后停在东北角,蹲下来,把手中的东西按进了石板里。
画面在那个动作上定格了片刻,然后散去了。
界把玉简放下来,拿起那块铁令牌。
令牌很小,表面刻着的“归”字笔力很重,像是用力按进去的。
界把铁令牌握在手心,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刻着一道极浅的凹槽,界拿出铜令牌对比,发现铁令牌背面的凹槽和铜令牌的边缘吻合,两枚令牌可以嵌在一起,合起来正好是一个整体。
界把两枚令牌合在一起,它们严丝合缝地卡住了,像是一整块令牌被分成了两半。
界把合在一起的令牌举到灯光下,正面是一个完整的字——“门”。
界把令牌拆开,把铁令牌放回怀里,把铜令牌也收好。
他转头看向空。
“这扇门,不是通向别处的门。
是归源城的门。”
他转身走出石室,没有回头。
界走过走廊,抓住垂下来的绳子往上爬,回到地面的时候,月光透过云层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灰白色的光。
塔北七丈的洞口还敞开着,铁板滑到一旁。
界把铁板拉回原位,盖住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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