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走近北墙,七盏围成弧线的油盏还在原位亮着。
他走到矮桌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陶碗还在,碗沿的铁签已经不见了,界弯腰在矮桌周围的地面上找了一圈,铁签不在屋里。
但矮桌的桌面上多了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被人用铁签的尖端随手划过,划痕的走向和他从城墙根下到这里的方向一致。
界用手指沿着那道划痕摸了一遍——划痕很浅,没有带走任何木屑或碎末,更像是用钝器压过去的。
界站起来,把那根划痕的方向和他在石柱基座处转动铁签时设定的方向做了一下对比——方向完全一致。
界从油盏屋出来,沿着台阶回到地面,盖好石板,走回院子里。
空正在灶台边忙活着什么,界在石桌边坐下来,把银白光片从怀里掏出来看。
光片中心的暗点箭头还在,但比昨天更清晰了,箭头边缘变得锐利,像被精细打磨过。
界把旧皮纸也展开,把光片放在"等"字圈上,光片嵌进圈里之后,那个箭头指向旧皮纸边缘的某个位置,那道浅金色涂层的小圆圈和横线还在。
界用指腹按了一下那个十字形标记,皮纸的表面微不可见地凹了一下——那个十字形标记比昨天按的时候更软了,像是皮层下方的填充物正在慢慢消耗。
界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面对着城墙的方向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回石桌边,把光片收起来,把三卷皮纸卷好。
他把银白光片和石质小圆片放在一起,又摸了摸那根铁签还在不在怀里。
他的手指在衣兜里碰到了铁签——铁签还在。
那根铁签和他的手指是同时接触到彼此的,带着微微的余温。
空看到界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问了他一句:"那根铁签你拿回来了?
"
"拿回来了。
"界把铁签从怀里拿出来,竖着放在石桌桌面上,铁签的尖端朝上,被初升的太阳照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界的目光顺着铁签的影子扫过去——影子的末端指向院墙的东南方向,正好是他短阶入口那个位置的方向。
影子很细,但足够清晰。
界蹲在铁签旁边观察着影子的位置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子在缓慢地逆时针移动,像是那根铁签本身在自行旋转。
界伸手碰了一下铁签的握柄,握柄上的温度比刚才又升高了一点。
谢平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几个杂粮饼,放在石桌上之后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界,目光落在了那根铁签上。
"你打算等三天吗?
"
界站起来拍了拍手,看了一眼东升的太阳。
"等。
"他坐回石桌边,把杂粮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抬头看了看院墙外城墙顶上被日光染成暖黄色的砖面。
院子里的气氛安静得如同一潭没有波纹的水,空在厨房里继续择菜,谢平靠在门框上闭着眼养神,界坐在石桌边,目光平静地掠过院墙上的每一块砖缝、每一道裂纹。
他等到了日落,等到了天黑。
第二天天亮,界比昨天起得更早,谢平在门槛边就着院子里的石桌摆开从外面带回来的早饭。
界吃完之后从怀里把银白光片掏出来放在石桌面上,光片的中心暗点箭头边缘已经彻底清晰了,周围的银白光晕正好维持在剩余八成的亮度水平上,暗点始终指向东南方向。
再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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