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走到那堵半塌的土墙前面蹲下来。
墙根的方形开口大约两尺见方,边缘的夯土已经崩塌得不成形状,但开口内部的边缘用碎砖砌过一道整齐的边框,显然是人工建造的。
界侧身蹲在开口前面,把铁皮灯从腰带上解下来,用火石点燃了灯芯,然后把灯举到开口前面照了照。
里面的空间不大,像是一个窄小的地窖,深度大约一人多深,底部是夯实的灰土地面。
地窖的南壁上嵌着一块暗色的陶板,陶板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尘,隐约能看到上面的纹路。
界把铁皮灯放在开口边缘,弯腰钻了进去,脚踩到地窖底部的时候靴底落在一层薄薄的干土上,踩实了之后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地窖高度刚好够他弯着腰站直。
界走到南壁前面蹲下来,用手掌拂掉陶板表面的浮灰。
陶板上的纹路和他在地下暗室里见过的原版陶板完全一致,弧线、折线、横线、三角形闭合结构、二十四个节点、五个手印——全部都在。
陶板右下角同样有一行小字:"复制。
原版在中央密室。
"
界的手指停在那行小字上。
和他在夯土面下找到的那块复制品陶板写的内容一样。
界把浮灰彻底清理干净之后,在陶板左下角靠近边缘的位置看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一个小巧的圆形凹陷,直径大约和那枚石质小圆片相同,凹陷的边缘有一圈浅刻痕。
界把石质小圆片从怀里掏出来,放进那个圆形凹陷里试了一下。
小圆片嵌进去之后,陶板的表面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五枚手印中最小的那个手印的轮廓变深了,像是被重新加深了刻痕。
界用手掌贴在那枚手印上按了一下,指腹下的触感和之前完全不同——手印的深度比刚才明显增加,边缘变得锐利。
界把手指收回来,用指腹重新触摸那枚手印的边缘。
加深的刻痕里面有一层极薄的填塞物,像是某种凝固的胶质物。
界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层胶质,一小片薄薄的透明片脱落下来,在铁皮灯的光照下反射出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界把那片透明薄片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质地和银白光片相似,但更薄,更软,边缘微微卷曲。
他把薄片卷起来放进怀里的一个小口袋里,然后重新看了一眼陶板上的纹路。
五个手印中,最小的那个手印的深度和周围四个相比明显更深,边缘也更清晰。
界从小圆片放进去的位置开始循着陶板表面的线条检查了一圈,弧线、折线、横线的末端的对应位置都有极其微小的变化——像是整幅图案的线条深度都略微加深了。
界把小圆片从凹陷里取出来,陶板表面的纹路恢复到了原来的深度,那枚最小的手印也恢复了和其他手印相同的深度。
界把小圆片收回怀里,又看了一眼陶板右下角那行"复制"字样。
然后他站起来,弯腰钻出地窖,把铁皮灯挂在腰带上,把开口周围散落的碎土和砖块拢了拢,把开口遮住了大半。
界回到那个挂着灰布条的大院落门口。
门框顶部的灰布条还在风中微动。
他迈进院门走到那面嵌着深色陶板的墙体前,抬头看着陶板中央那枚深灰色令牌。
他把自己怀里那枚深灰色令牌掏出来,两枚令牌并排放在掌心里对比——材质一致,颜色一致,表面的光泽度也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嵌在墙上的那枚令牌表面有一道极细的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界伸出另一只手碰了一下墙上那枚令牌的表面,令牌固定得极紧。
他试着顺时针转了一下那枚令牌,令牌丝毫不动。
他又试着逆时针转了一下,仍然不动。
界从怀里掏出那枚石质小圆片,放进墙面上陶板的右下角对应位置。
小圆片嵌进去的瞬间,中央那枚深灰色令牌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松动。
界伸手重新握住了令牌边缘,这一次顺时针转动它时令牌转了大约四分之一圈,然后停住了。
令牌转开之后,令牌背面露出了一小截空槽,空槽底部嵌着一块深褐色的薄皮片,和界那三卷皮纸的材质相同。
界把那块薄皮片从空槽里抽出来,皮片大约两指宽、一指长,边缘切割得很整齐。
皮片的正面压着一排细密的小字,字迹极小,界把铁皮灯举近了才看清内容:
"反向城与归源城互为镜像。
令牌成对,一正一反。
归者须以正牌对反牌,方可启门回返。
"
界把这排小字读了三遍,把薄皮片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然后把墙上的深灰令牌转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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