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沿着城墙根走到了那扇灰色石门的外侧。

他没有进去，而是蹲在石门正上方的城墙根下，用手掌贴着砖面感受了一下温度。

那块砖面的温度和周围砖面一致，没有什么区别。

界把那粒黑色沙粒取出来放在砖面上，沙粒的温度和砖面之间形成了一小圈模糊的温差层。

界把黑色沙粒移开，蹲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城墙根往西走了大约二三十步，在那里找到了一段墙根下的灰砖面，砖缝之间的灰浆颜色略深。

界在那段灰砖面前蹲下来，用骨针的尖端顺着砖缝划了一道。

砖缝的灰浆比周围的灰浆软，骨针划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定的阻力。

界把骨针收起来，用小陶环的圆边沿着那道砖缝来回推了几下，软质灰浆被逐渐推掉，露出一道半指深的缝隙。

界把那粒黑色沙粒放进那道缝隙里，沙粒卡在缝隙中间。

几息之后，那道砖缝的整个区域出现了明显的热量变化，砖缝周围的灰浆开始在热量影响下变得更加干燥。

界用骨针的尾部沿着砖缝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那一整段砖缝的灰浆同时裂开脱落，露出了一个规则的矩形槽口。

界把黑色沙粒从槽口里取出来，然后用手探进槽口内部——槽口的深度大约半臂，底部能摸到一块平整的硬质平面，材质光滑。

界退开几步，院门在他身后不远处虚掩着。

界回到那扇灰色石门的位置，推门进入石室，沿着右墙角那行刻字的方向走了一遍。

界站在那面刻字砖墙的背面位置，也就是他刚才在外面城墙根下找到的那段槽口的对应内侧位置。

石室这面墙的背面就是城墙根的外侧，两者之间只隔着一层砖墙的厚度。

界从石室出去，回到城墙根下那段槽口前面蹲下。

他把骨针的尖端伸进槽口底部，沿着那层硬质平面划了一下，硬质平面留下了划痕。

界把那层硬质平面上的浮土和碎屑清理干净后，看到那是一块完整的石质盖板，和灰色石门的材质一致。

界用骨针沿着盖板的边缘走了一圈，找到了一条缝隙。

界把骨针插进缝隙里撬了一下，盖板松动了。

界换用手抠住盖板边缘用力往上提，盖板被他抬起来了一截。

盖板底下一团干燥的灰土气味涌上来。

界把盖板完全掀开，露出了一个方形的暗坑。

暗坑约两尺见方，深约半人高。

坑底铺着一层干草，干草的中央放着一只和之前在矮树根下找到的那只相同形制的灰色陶瓶。

界把陶瓶从坑底拿上来，拔出软木塞，瓶底沉着三粒颜色不同、大小相同的沙粒——两浅一深。

界把三粒沙粒倒在掌心里仔细观察，浅色的两粒和在矮树根下陶瓶里找到的那两粒浅色沙粒颜色一致，深色的那粒和中间层找到的深色沙粒颜色也一致。

界把这三粒沙粒放回陶瓶里重新塞好，把盖板恢复原位。

他把陶瓶收进怀里，沿着城墙根走回院子。

院子里空正蹲在菜地边上浇水。

界在石桌边坐下来，把那只灰色陶瓶放在桌面上，然后把自己之前收集的陶瓶也拿出来排成一排。

加上新得的这只，他现在一共收集了五只陶瓶，里面的沙粒颜色各不相同，排列起来形成了一条从浅灰到深黑的色带。

界把五只陶瓶的瓶口全部打开，把里面的沙粒全部倒在桌面上，按颜色深浅排列成一条直线。

从浅灰到中灰到深灰到深褐到纯黑，五粒沙粒和四粒沙粒的组合排成了一条均匀的渐变序列。

界把这九粒沙粒按顺序穿在骨针上，九粒沙粒在骨针上排列整齐，间距一致，从浅到深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色阶。

界把骨针立在石桌桌面上。

九粒沙粒在日光下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骨针的金属表面反射着阳光，把沙粒之间的空隙照出了一小圈一小圈的阴影。

界把那片干枯叶片放在骨针旁边，叶片上那些金色颗粒的位置和沙粒的排列顺序产生了某种视觉上的对应，像是两者之间存在着同一种规律在起作用。

界把干枯叶片和骨针并排放置，又从怀里掏出那几片叶子形石片，在桌面上拼成了一条完整的弧线。

弧线的走向和骨针上沙粒的排列方向一致，像是从不同载体上提取出来的同一组信息。

界把所有东西收进怀里，站起来沿着城墙根走回那段槽口前面。

他把那只灰色陶瓶放回暗坑底部的干草上，又把盖板恢复原位，在盖板上方覆了一层细土。

做完之后他站起来在城墙根下站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照在灰砖地面上，把每一块砖缝都照得清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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