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都没有主动说话,我为了缓解心里的不安,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问她是哪个村的,她说得含糊其辞,只说是“路边上那个”。
问她怎么一个人在山里,她说跟家里人吵架了,跑出来的。
这些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别扭。
走着走着,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山里黑得很快。
我掏出手机想打开手电筒,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明明出发前还有百分之六十的电量,按了半天开机键就是没反应。
我心想这破手机又出毛病了,也没太在意。
那个女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她说。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看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两边全是黑压压的树林,哪有什么村子?
“什么到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路右侧的山坡方向。
“那边有条小路,穿过去就是我家了。
你送我到家门口好不好?”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确实看到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向上方的树林深处。
那条路一看就是很久没人走过的样子,两边的茅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地交缠在一起。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直打鼓。
“那个……我就不送了,我外婆还在等我吃饭呢,回头晚了老人家担心。”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却红得发黑,像是凝固的血。
她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笑容,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神情。
“求你了,就送到门口,不远。
我一个人害怕。”
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我听着却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是因为她的声音可怕,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刚才一直没注意到的问题——她说话的时候,山里的虫鸣声全都停了。
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消失了,静得像一座坟。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外婆给我的那个东西。
那是外婆很多年前给我缝的一个红色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什么我也不知道,外婆只说让我戴着,可以保平安。
我一直把它当个念想带在身上,从没觉得它真有什么用。
但那一刻,我把那个小布包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手心全是汗。
“对不住,我真得走了。”我说完,转身就快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这次不再是轻柔的了,而是一种尖锐的、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你别走!
你回来!
你答应送我回家的!”
我不敢回头,几乎是跑了起来。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越来越尖利,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嚎叫般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我跑了大概五六分钟,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四周重新恢复了安静,虫鸣声也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敢久留,加快了脚步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坳背村零星的灯火。
外婆家的老房子就在村口,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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