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赣州一家工厂上过三年班,做的是仓库管理员。
仓库在厂区最里面,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建筑,一楼堆货,二楼是办公室和一间值班室。
因为仓库里存着不少贵重原料,厂里安排管理员轮流值夜班,每周一次。
说实话,没人愿意值这个班,因为仓库位置太偏了,背靠一座荒山,方圆两百米之内没有别的建筑,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连狗都不往那边跑。
但夜班费给得高,一晚上顶三天的工资,所以大家嘴上抱怨,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排着班。
我那时候年轻,攒钱想买辆车,更是抢着值,一个月能值五六次。
干了大半年,除了无聊和犯困,倒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直到那年农历七月半前后。
那天是星期三,轮到老周值夜班。
老周是我们仓库年纪最大的管理员,五十多岁,平时话不多,干活利索,人很实在。
下午交接班的时候他还跟我开玩笑,说今晚是中元节,鬼门关大开,让我给他留个门,万一他吓得跑回来了好有个地方躲。
我笑着说你一把年纪了还信这个,他摆摆手,夹着个保温杯就往仓库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来接班,发现值班室的门虚掩着,老周不在里面。
桌上的保温杯盖子拧开了,茶还是半满的,早就凉透了。
值班记录本摊开着,最后一次记录停在凌晨一点二十分,内容是“各楼层巡查完毕,正常”。
字迹歪歪扭扭的,跟老周平时工整的字完全不像,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面,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剧烈发抖。
我掏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又打他家里,他老婆接的,说老周昨晚没回家,正想打电话来厂里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叫了几个人把仓库里里外外找了一遍。
找到仓库后门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铁锁被从里面拧断了,断口是新的。
后门外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坡,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我们沿着荒坡找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报了警之后又找了整整三天,老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件事在厂里闹得沸沸扬扬,夜班制度也暂停了。
厂里装了新的监控系统,连走廊里都装了,比以前密了好几倍。
过了一个多月,风头渐渐过去了,新来的厂长说仓库不能没人守,恢复了夜班制度。
我是老员工,自然被排在了第一批。
说实话,我心里是打鼓的。
但转念一想,监控也装了,后门的锁也换了新的,值班室还装了报警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再说了,老周的失踪到底是人为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谁也说不准。
我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打气,星期五下午交接完班,带着一本和一保温杯咖啡就去了值班室。
前半夜风平浪静。
我把翻了三分之一,起来泡了两趟方便面,按照流程在十点和十二点各巡查了一次。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发出的嗡鸣声,货架整整齐齐的,没有什么异常。
我回到值班室,在记录本上写下“十二点巡查完毕,正常”,字迹工整,心里还嘲笑了一下自己疑神疑鬼。
然后我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种声音惊醒了。
那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像是有人在来回走动。
脚步声很慢,不是正常的节奏。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脚受了伤、或者上了年纪的人,一步一顿,步子拖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十分。
走廊里没有人,所有仓库管理员都下班了,这个点不可能有别人在。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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