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又点头。
“但在理。”
车门关上。
卡车沿着泥泞山路开出武宁。
车窗外,山雾往后退。
陈守义坐在副驾驶后方,膝盖上摊着本子,把刚才的命令整理成正式电文。
刘睿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地图上。
德安到九江六十公里。
六十公里听起来不远,可150毫米重榴弹炮不是步枪,不是人背着就能走的东西。
炮车、牵引车、炮弹车、测地分队、观测分队、电话线、马料、油料、修理车、备件箱……这些东西任何一项断掉,重炮就会变成一堆铁。
藤堂如果真把九江做成炮垒,等的就是这一点。
等他把重炮拖上去。
等他消耗炮弹。
等四川到赣北这条线被压到断气。
陈守义写完电文,抬头道:“军座,电报到南昌后立刻转谷良民。”
“嗯。”
刘睿手指在德安北侧停住。
“再补一句。
占领德安后,第一件事不是插旗,不是报捷,是查雷。”
陈守义立刻加上。
“全城查雷,公路查雷,水井查毒,仓库查火药。
日军撤得太干净,不会什么都不留。”
“还有百姓。”
刘睿道:“民政处准备赈济粮。
日军既然把物资往九江转,德安城里多半没粮。
不能让百姓刚从日本人手里出来,就饿在我们眼前。”
陈守义点头。
“是。”
当天入夜,新二师抽调的一个团沿公路北上。
团长名叫冯家栋,三十七岁,原本是川军营长出身,打南昌时补入新二师。
他性子稳,话少,谷良民挑他,就是看中这一点。
夜路难走。
队伍没有打火把,只用蒙布手电照脚下。
尖兵排走在最前面,工兵班跟在后面,竹竿、探雷针、铁锹和绳索全背在身上。
越靠近德安,路上日军撤退痕迹越多。
烧焦的木箱。
丢弃的罐头盒。
被砸坏的伪政府牌匾。
还有两辆陷在路边泥沟里的日军辎重车,轮胎被卸走,车厢被烧得只剩黑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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