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早。
翠湖边的小楼里,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斜进来,照在衣柜门上。
刘睿已经起了。
藏青中山装穿在身上,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皮鞋擦得发亮。
镜子里的人不像打了半年仗的前线将领,倒像从中央大学出来的年轻教授——如果不看那双眼睛的话。
楼下,陈守义正绕着雪佛兰检查轮胎。
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但精神头不差——龙云府上的厨子手艺太好,吃撑了反而睡不踏实。
“车没问题。
油加满了。”陈守义回头看到刘睿下楼,立刻报告。
“等龙府的车来。”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发动机声。
三辆吉普鱼贯而入。
头车是龚自知,第二辆车窗帘拉着——龙云坐里面。
第三辆殿后,坐的是四个便装警卫,腰间鼓鼓囊囊,枪藏在棉衣底下。
龙云今天没穿昨晚那件深灰棉袍。
换了一件深蓝的,领子竖得高,把脖子裹得严实。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冒着热气——茶还是苞谷酒,看不出来。
刘睿走过去。
“岳父。”
龙云从车窗里看他一眼,点头。
“上车。
走。”
“不等云珠?”
“她从昆阳直接过去。
比我们早到。”
刘睿上了第二辆吉普的副驾驶。
龙云坐后排,把搪瓷杯搁在膝盖上,眯着眼看窗外。
车队沿滇池西岸土路往安宁方向开。
窗外是秋收后的稻田,茬子齐整整地插在水里,远处滇池面像一块破碎的玻璃,阳光打上去一闪一闪。
龚自知坐在头车里,膝盖上摊着一摞卷宗——省建设厅的征地批文、工业用电许可、用水权证、建筑许可证。
每一张都盖着云南省政府的大印。
合法合规,滴水不漏。
龙云一路没说话。
车程四十分钟。
——
山沟。
从大路拐进来那一刻,视野就被三面山体吞了。
土路窄,勉强过两辆车。
两侧是杂草和灌木,挡住了所有外部视线。
前方谷口朝西,光从那头透进来,把整条路照得半明半暗。
铁门出现在路尽头。
木牌子钉在铁门上方:【云南省交通厅安宁汽车零部件修理所】。
漆面斑驳,看着像挂了好几年。
车停了。
龙云下车,手里还端着那杯茶。
他没急着往里走,先抬头把山形看了一遍。
三面环山。
入口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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