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中俯瞰,这个山沟就像一只合拢的手掌,把里面的东西攥得死死的。
“故意选的。”龙云说。
不是问句。
龚自知跟上来:“是。
原本是中国电力制钢厂建厂时一并勘探的备用地块。
周仁要了东边那块平地建厂,这块山沟荒了两年。
刘长官看中的。”
龙云点头,迈步往里。
前院。
几辆破卡车底盘横在空地上,轮毂卸了,车架锈迹斑斑。
三四台老掉牙的车床排在棚子底下,两个穿蓝工装的工人正拿扳手拆一台发动机缸体。
看到车队进来,只抬了抬头,又低下去继续干活。
不是演戏。
他们是真不知道铁门后面藏了什么。
龙云扫了一圈,嘴角压了一下。
“世哲——大老远拉我来就看一堆破卡车零件?”
“不是这里。”刘睿走到前院最深处一扇铁门前。
“在里面。”
铁门漆成和墙体一样的灰色。
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是门——锁孔藏在门把手底部一个暗格里,手指摸进去才能碰到。
刘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转两圈。
咔嗒。
铁门推开。
空气变了。
不是汽油味。
是切削液、冷却油和金属粉尘混在一起的工业味道——厚重、冰冷、带着一丝辛辣。
龙云迈过门槛。
然后他站住了。
十吨行车悬在头顶。
钢轨从车间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少说五十米。
行车下方,八台焊条电弧焊机并排,焊接工位上还挂着昨夜没收的防护面罩。
再往里——六千吨水压机。
那东西蹲在车间最深处,像一座铁山。
四根立柱粗过人腰,横梁宽三米,油压管路从底座一直爬到顶端,管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即便此刻没有运转,那股沉默的压迫感也能让人呼吸一紧。
水压机左侧,瑞士高精度外圆磨床。
刀头在灯光下反着冷光,磨削精度的标识牌写着——0.
001mm。
右侧,德国五轴联动精密机床。
外壳上贴着航运标签,字迹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meersburg → haiphong → Kunming。
从德国到海防,从海防到昆明。
万里运来。
更深处,几块防尘帆布蒙着更大的东西。
轮廓不规则,看不真切。
但从占地面积判断——那下面的家伙,比外圆磨床大了三倍不止。
龙云一动不动站了十秒。
搪瓷杯里的茶凉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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