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吨…”龙云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没有回头看刘睿,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剐过身旁的龚自知,“我云南地界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吞金巨兽,我这个主席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刘睿。
那双不大但极亮的眼睛里,此刻不是惊讶。
是一种老猎人看见大物时才有的表情——审视、衡量、计算。
“怎么运进来的?”
刘睿早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
六千吨水压机,光横梁就有十几吨。
这么大的东西从海外运到昆明这个内陆山沟里,不是靠一张嘴就能糊弄的。
但他不能说系统兑换。
“拆成四十一件。”刘睿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的事。
“从海防走红河,用木船运到河口。
河口转骡马——最重的横梁,七十五匹骡子拉。
中间翻了两次坡,第一次断了绳索,差点滚进沟里。”
他停了一下。
“一年。
从海防到安宁,走了整整一年。”
龙云盯着他看了三秒。
没有追问。
一年。
七十五匹骡子。
四十一件。
这个说法够不够合理?
严格推敲,有漏洞。
但龙云不是军政部的审计——他是云南王。
他在乎的不是这台机器怎么来的,而是这台机器现在在这里,能造什么。
前者是过去。
后者是筹码。
龙云把搪瓷杯放在旁边一台机床的平台上。
“看下面的。”
——
孙广才从车间深处走出来时,左手游标卡尺,右手棉纱,蓝工装上的油迹比昨天又多了几块。
他看到龙云,愣了一拍。
然后抬手——想敬礼。
手举到一半僵住了。
他没当过兵,这个动作从来没练过。
龙云摆手。
“不用。”
“孙师傅。”龙云走近两步。
“哪来的?”
“原第三机修厂的。”孙广才把棉纱往口袋里塞了塞。
“被刘长官从重庆拉过来的。”
“第三机修厂——在重庆?”
“对头。”孙广才点头。
“原来跟着刘湘长官做事,后来跟着刘睿长官在重庆川渝特种兵工厂造枪造炮。
在那边干啥子——”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都要看军政部脸色。
今天说这个不合规范,明天说那个要上报审批。
一根炮管的热处理曲线改一改都要打三份报告。”
他看了刘睿一眼,又转回来。
“在这——刘长官只问我一句话:能做出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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