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为什么做。”
龙云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孙广才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到刘睿脸上。
这句话比任何数字都有分量。
军政部管得住重庆。
管得住弥渡。
但管不住安宁。
因为安宁不在任何一份军工登记册上。
它只是一个汽修厂。
云南省建设厅批的。
——
车间东头。
两门炮并排架在组装台上。
炮管发蓝处理后呈深乌色,在灯光下不反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哑光质感。
复进机刚过液压试压,接口处还挂着一圈没擦干净的红色标记漆。
旁边木箱敞着盖——里面码着刚下线的炮弹筒,黄澄澄的弹壳排列整齐,每一颗的底缘都打着编号。
仿日军九六式105毫米榴弹炮。
孙广才拿游标卡尺夹住炮管外壁,眯着眼看了一下刻度。
“炮管钢坯是隔壁电力制钢厂出的——胡庶华盯着周仁那台八吨电弧炉,烧的镍铬钼系全能炮钢。
炮管内膛膛线精度在零点零一五以内。
比日本原厂那个耐烧蚀——打两千发不炸膛。”
他拍了拍炮管。
声音沉闷,像敲一口铁钟。
“月产两到三门。
瓶颈在深孔钻床——博纳凯勒那台一天只能钻一根管。
另外就是工人不够,带出来的徒弟还得再练半年才能独立上手。”
龙云走到炮管旁边。
他伸出手,手掌贴上炮管外壁。
凉的。
金属的凉从掌心透进去,顺着血管往手臂上走。
这不是图纸上的数字。
不是电报里的承诺。
是实打实的铁——从云南石龙坝水电站的电,到胡庶华的炮钢配方,到孙广才一寸一寸钻出来的膛线——汇成了掌心这一片冰凉。
龙云收回手。
“下一个。”
——
车间最深处。
防尘帆布被掀开的那一刻,龙云的脚步停了。
一辆完整的装甲车辆趴在大型焊接工装平台上。
焊接壳体——比标准t-26宽了一圈,正面装甲板上的焊缝打磨得平整,看不出明显接痕。
六对负重轮挂着橡胶轮圈,苏式布局,间距均匀。
炮塔座圈已经装好,内圈抹了一层黑色润滑脂,但主炮位是空的——只留着一个圆孔和固定螺栓。
履带铺在地上,主动轮铸造齿面无毛刺,咬合处涂着防锈油。
发动机舱盖开着。
里面那台发动机的缸盖上还贴着测试标签:【台架运行120小时·通过】。
龙云绕着这辆车走了一整圈。
每一步都慢。
他打了一辈子仗。
1937年台儿庄之前,他在昆明看过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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