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赣北绥靖公署。
作战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屋里没生火盆,空气冷得有些扎人。
办公桌正中央,冯家栋派人搜集来的传单堆在桌面上。
不是几张,是整整堆了两尺多高。
从武宁、箬溪送来的急件也全摆在旁边,里面包着的也是同样的传单。
陈默一巴掌拍在那堆传单上,震得纸页哗啦作响,但他出口的话却不是粗口,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冷笑:“呵呵……好一个‘东亚新秩序’,好一个‘共存共荣’!
我辈读书人,所学为‘礼义廉耻’四字。
这汪兆铭,曾也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子,如今竟能写出这等猪狗不如的文字!
他这是在劝降吗?
不,他这是在告诉天下人,读书人的风骨,能被他糟践到何种地步!
无耻!
可憎!
可杀!”
说着,他拿起一张传单,两根手指将其撕成整齐的四半,动作斯文,眼神却如刀子般冰冷。
谷良民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没有喝,只用来暖手。
他比陈默冷静得多,手指在茶缸边缘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老陈,你发火没用。
这张传单,本来就不是发给你我看的。
甚至也不是发给军座看的。”
谷良民站起身,从那堆传单里抽出一张,翻到背面,指着上面的一段话。
“日寇在赌。
赌我们军中,真的有人会因为后方的不公而动摇。
你看这里。”
谷良民把那段话念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刘睿将军钧鉴:阁下以一军之力连下南昌、九江,功高盖世,震烁中外。
然国府偏安重庆,军政大员处处掣肘。
汪主席将于南京成立新政府,求贤若渴。
阁下若能率赣北十万子弟共为东亚新秩序尽力,高官厚禄、地盘军需,悉由阁下自择。
若阁下无意,亦请三思——何应钦近日连下三函刁难阁下,查编制、查经费、查兵工厂,招招欲断阁下生路。
此岂非印证了重庆对阁下之猜忌与防范?
良禽择木而栖,望将军明断。】”
念完。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陈守义站在窗边,手里的铅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有人动摇了吗?”刘睿一直坐在主位上,背对着窗户。
半个身子隐在昏暗的光线里。
这是传单送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报告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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