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
南昌。
秋风把赣江两岸的树叶吹得枯黄,风里带着水汽。
赣北绥靖公署大门口。
刘睿站着。
他穿了一身呢子军服,没戴手套,两手插在裤兜里。
陈守义站在他身侧后方一步,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没递过去。
因为长街尽头开来了两辆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带帆布篷的军用卡车。
车队在公署门口停稳。
车门推开。
龙云珠穿着一件半旧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利落干净。
她没先下车,而是转身从后座的保姆怀里接过一个用厚实襁褓裹着的团子。
刘睿快步走过去。
龙云珠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递。
“承志。”刘睿伸出双手。
他打仗的时候手稳,拿笔批文件的时候手也稳,但这会儿接孩子,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
九个月大的刘承志。
穿着小棉袄,圆头圆脑,脸颊被南昌的风吹得透出一点红晕。
孩子盯着眼前这个穿军装的男人。
看了三秒。
五秒。
没哭。
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住刘睿领口的一颗铜扣子。
咧开嘴笑了。
“妈——”
清脆的一声。
刘睿愣住了。
龙云珠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会喊人了。
一路上教他喊爹,死活学不会。
一开口就是妈。”
刘睿颠了颠怀里的分量。
重了。
比在重庆分别的时候沉了不少。
他用下巴蹭了一下孩子的额头。
“喊妈就喊妈。
只要别喊长官就行。”
门前站岗的卫兵目不斜视,但眼角都在往这边瞟。
他们那个杀伐果断、一句话定人生死的总指挥,现在被一个九个月大的奶娃揪着领子。
“一路颠簸,进屋说。”刘睿侧身,把妻子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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