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
主街。
上午九点。
陈默的新三师第七团沿主街两侧散开清扫。
战斗结束不到十二个小时,城内还有零星枪声——不是大规模抵抗,是落单的日军溃兵藏在民房里不愿出来。
三五个人一组,端着步枪挨家挨户查。
主街两侧的铺面十间塌了六间。
木结构的楼面被炮火掀掉屋顶,断梁横在门口。
青石板路面上弹壳和碎瓦混在一起,脚踩上去嘎吱作响。
电线杆歪了七八根,电线垂在半空,像晒衣绳一样从街这头拉到那头。
有人在看。
不是大批的人。
是一个两个。
从巷子深处探出半个身子。
或者从二楼没有玻璃的窗户后面露出一截额头和两只眼睛。
他们不出来。
日军占了九江一年零三个月。
一年零三个月里,“中国军队”这四个字对九江百姓来说只存在于传说里。
有人说赣北绥靖公署在南昌搞了大动作。
有人说有个姓刘的军长在修水那边囤了十万兵。
但传说归传说。
城门上挂的还是膏药旗。
巡逻的还是黄皮鬼子。
粮店的米还是日本商人在卖——一斗米换一天劳力。
现在膏药旗没了。
城门上的旗换了。
但这些人不敢信。
他们看过太多次“光复”。
每次光复后面跟着的是“撤退”。
撤退后面跟着的是日军的报复。
报复落在谁头上?
落在那些欢迎光复军队的百姓头上。
所以他们看。
不出来。
不说话。
只是看。
陈默走在街口。
他穿着灰蓝色的棉军服。
领章是上校。
军帽帽檐下面那张脸很年轻——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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