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
是从永城打到赣北这一路,熬出来的。
他停下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太太。
站在一间烧塌了一半的布店门口。
门板只剩一扇。
另一扇不知道去了哪里。
门框上的漆剥成一条条卷曲的皮。
老太太头发全白了。
花棉袄。
黑布裤。
脚上是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
她靠着门框站着。
手里攥着一根竹杖。
不走。
不跑。
就站着。
一个排长从她门前经过。
排长停下来。
转头看了她一眼。
“老人家,屋里有人吗?
要不要帮忙?”
老太太看着这个排长。
看了很久。
目光从军帽看到领章,从领章看到袖口,从袖口看到绑腿。
然后往上回来——看到那张脸。
年轻的。
黄黑的。
颧骨高。
嘴唇干裂。
——是川军的长相。
“你们还走不走?”
排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和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他或许想拍着胸脯保证,或许想大声宣告,但看着老太太那双浑,浊的、仿佛已经见惯了生死离别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发誓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老人家,不走了。
这次,是咱们川军,打跑了龟儿子,真不走了。”
老太太看着他,那张年轻、带着川地口音的脸,和她记忆里那些来了又走的军队面孔重叠又分离。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不信,也不是信了,而是一种被掏空了希望后的麻木。
她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动作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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