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长江,顺着水走,老天爷帮你推。”
他转过身,面朝西。
逆流的方向。
船头正对着的,是无尽的浑黄江水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丘陵。
“可我这个人,偏偏要逆水往西。”
刘睿喝了一口粥。
粥是稀的,米粒都数得清。
船上条件简陋,能煮出热乎的已经不错了。
陈守义在他身旁站定,看着远去的粮船,低声汇报道:“军座,我刚跟船老大核对过航程。
顺水到九江的粮船,载重是咱们这条船的三倍,时间却只用了咱们预估的三分之一。
水路运输的成本和效率,确实远胜陆路。
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微锁,“这水道一入枯水期,尤其宜昌往上,运力便大打折扣,终究是受制于天时。”
“守义,你算过没有。”刘睿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口闷完,碗底朝下磕了两下。
“这条长江,顺水三天,逆水十天。
如果是枯水期进三峡,逆水可能要半个月甚至二十天。”
“但铁路呢?”
他转头看着陈守义。
“火车不管顺水逆水。
不管枯水期丰水期。
不管刮东风还是西风。
它只认钢轨。
钢轨铺到哪,它就跑到哪。
重庆到南昌,火车跑起来,朝发夕至。”
刘睿把空碗递回陈守义手里。
“等南浔线通了,浙赣西段接上了。
粮就能横着走了。
从四川出来不用走水路,也不用求民生公司的船。
走铁路,从重庆直达南昌,再从南昌转九江。”
他拍了拍船舷。
木板被江水泡得发软,拍上去“啪”一声闷响。
“到那时候,谁都掐不住我赣北的脖子。”
陈守义把碗收好,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军座这番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着这条滔滔长江说的,也是对着重庆黄山官邸里那些等着看戏的人说的。
——
第三天。
汉口码头。
木船靠岸补给淡水和干粮。
江边泊着几十条大小不一的船只——军用运输驳船、民生公司的小轮、渔民的乌篷船挤在一起,桅杆林立,像是一片被砍倒的枯树林。
码头上人来人往。
搬运工赤着上身,在初冬的冷风里扛着沉甸甸的麻袋往仓库里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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