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兆河南岸,夜。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焦土的气味。
对岸烧了半个月的麦田,如今只剩一片黑,黑里偶尔闪一点火星,是北狄人的游骑斥候在走动。
篝火将尽。
小和尚从营地这头走到那头,一圈走完。
少年少女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稚气,这群人年纪轻轻,再大的,大不了小和尚几岁。
有的抱着刀闭眼打盹,有的坐在地上擦兵器,擦得极慢,像是在擦一件稀罕的宝贝。
营地边上,蜷着千余老弱。
有妇人抱着孩子坐在风口,孩子已经饿得哭不出来了,只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锅里那点热气。
小和尚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
锅里煮着热水,水里飘着几片野菜叶。
就这,还是省着喝的。
谢涯凑过来,压低声音:“和尚,什么时候过河?”
“急什么。”
“弟兄们都说,再拖下去,对岸那些北狄人晚上肯定得睡,咱们尽早过河,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小和尚没理他,蹲下身,把火堆往中间拢了拢。
火光照着他的光头,亮堂堂的,像一颗煎糊了的鸡蛋。
“和尚?”
“你他妈能不能让我安静想一会儿。”
谢涯讪讪地闭嘴,蹲在他旁边,也盯着火。
小和尚心里清楚,没时间了。
郑屿的条件摆在那里,五百人,占一地,修渡桥,三万人才会过河。
桥修不起来,郑屿的三万闵城军一辈子缩在营寨里看戏。
桥修起来了,对岸的北狄人也不是吃素的。
其实小和尚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即便渡桥修建起来了,郑屿这三万人也不会过河。
牧青白在旧齐,吕骞在京城。
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是这桥还是得去修。
一定要修。
他抬起头,看向河对岸。
焦土深处,有一点火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北岸的百姓,还在饿着。
“小和尚忽然开口。
谢涯一愣:“什么?
“
“郑屿烧了田,饿的是北狄人,也是北岸的百姓。
北狄人撑不住了会走,可老百姓走不了。”
小和尚把一根柴添进火里,“他们要是走了,大兆河延绵十几个乡镇,就没人守了。”
“所以咱们得打过去!”
谢涯腾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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