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委书记,是一镇绝对的一把手,手握人事、财政、决策、统筹所有核心权力,一言定镇局。
而镇长,说白了,很多时候就是书记手下的执行者、办事员,书记让干什么,就只能干什么,话语权微弱、处处受制,根本无力抗衡书记权威。
肖春友心里看得透彻、分得明白。
赵增弟虽不是前海村张铁江的宗族嫡系,但二人利益深度捆绑、多年抱团共生。
赵增弟能稳坐海浪镇镇长、再到镇委书记,全靠张铁江一手扶持、铺路搭桥。
这些年,赵增弟为保全张氏宗族势力、维护张铁江地方权威、包庇基层乱象,处处费心、事事迁就,彻底绑上了张铁江的利益大船。
可现在,大船倾覆、靠山崩塌。
张铁江彻底失势、被边缘化,彻底退出权力视野;赵增弟当众失态、身败名裂、罪责难逃,镇委书记的位置彻底保不住了。
肖春友心中瞬间燃起了强烈的机遇之感。
大乱之后必有大洗牌,大洗牌必有大空位。
赵增弟倒台,海浪镇一把手空缺,这就是他千载难逢的上位机会!
一念既定,肖春友不再犹豫,抬步踏入会议室,当众高声喊话,声音洪亮、态度坚决:
“安书记!
唐书记!
各位领导!
我举报!
我实名举报!”
他声音铿锵,瞬间压住全场沉寂。
一旁的唐孝义刚准备开口问话,主位上的安红率先抬手制止,目光平静锐利,紧紧锁定肖春友,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你要举报可以。
但先把今天的核心问题交代清楚。”
“今日罗书记带队,我陪同下乡,前往前海村实地调研考察。
你和赵增弟二人,在村口层层阻拦、死缠烂打,强硬阻止省市县领导进村核查。”
“我现在问你,今日阻拦上级调研、对抗组织核查,是你们二人自作主张,一意孤行?
还是受人指使、奉命行事?”
肖春友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椅,身子微微一动,打算顺势坐下慢慢陈述。
安红淡淡开口:“你就站在那里说吧。”
肖春友立刻收住脚步,挺直身子应道:“好,我就站在这里。
安书记,唐书记,各位领导,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上午,赵书记接到了张铁江打来的电话,张铁江在电话里交代,务必守住海浪镇这片难得的土地,绝不能低价出让。
这块地寸土寸金,价值不输大连的金州湾。
张铁江还说,想要把土地卖出最高价,就得牢牢守住地盘,不能让外人随意插手。
一旦有人进村,不管是什么来头,都一定要拦住。”
“一开始我并不清楚这里面藏着的猫腻,只是跟着执行安排。
后来我才明白,前海村那边连夜大兴土木,突击搭建房屋、修筑大棚,就是为了抬高补偿,拿这些违建项目,对着投资商和县政府漫天要价,用来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被安红当众逼问时压在胸中的火气,眼下终于有了倾泻的口子。
在肖春友的想法里,像赵增弟这样的人,不趁机撕开他的问题,简直就是错失良机。
眼见赵增弟已经落得这般凄惨境地,肖春友心里断定,此人底子绝不会干净。
借着这次当面陈述的机会,既能划清自己的界限,也能把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倒出来。
“赵书记听完张铁江这番话,当即就带着我守在了村口。
我们的任务,就是拦下前来考察的领导。
那时候我还蒙在鼓里,以为只是单纯为了维护土地出让收益,直到到了前海村,亲眼看见成片抢建的棚屋,我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想借着临时搭建的建筑,多算征地补偿款,拿这个当筹码,跟江老板的项目谈判,跟县里博弈。”
安红继续追问:“那我再问你,前海村村支书张铁山把前海村管控得水泄不通,不许任何外人进村,而且还笼络豢养村里的地痞打手,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肖春友连忙回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赵增弟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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