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骤然从林江南的胸腔爆发而出,牵扯全身密布的伤痕,层层缠绕的白色纱布,被身体的颤动,原本已经止住渗血的伤口,再次隐隐透出红色血印。
他忍着浑身骨头仿佛碎裂般的剧痛,双手撑在床上,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挣扎坐起。
这一番突兀的动作瞬间打破了病房的沉寂,在场一众县领导不约而同地快步围拢上前。
“林县长!
别动!
你千万不能动!”
汪显发大步冲在最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痛心,语气急促又凝重,“你全身没有一处好地方,好好躺在这里,千万不能动。”
宣传部部长杨杰也摁住了林江南的肩膀说:“林县长,你要干什么?
你要喝水吗?”
林江南摇着头,他还是要拼命的挣扎着坐起来。
安红来到林江南的床前,其他的几个人让开了位置,谁都知道,安红可不是普通的领导,人家是林江南心爱的女人。
安红压低声音关切地问:“江南,你是不是哪里难受?
还是想听边江汇报案情?
你别急,慢慢来,别把自己弄疼了。”
林江南说:“没关系的,我又不是纸糊的。”
汪显发摇头叹息地说:“这些打人的人,杀了这些人我都不结恨。”
林江南的双臂依旧在死死支撑着身体,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每一次用力,肩头的绷带都会微微摩擦、渗出血丝。
他整个人半倚在床头,气息极度虚浮紊乱,胸口不断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喘息,却又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倔强。
“我要听……我一定要听……”
字字沉重,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
不管是平日里和林江南始终存有隔阂的组织部部长苗长青,还是和林江南始终保持距离的宣传部长杨杰,亦或是副县长周振山、张军、李明这些人,心底都掀起了滔天波澜。
在绥江县任职多年,见惯了官场的风雨浮沉,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悲壮的一幕,仅仅因为守护全县招商引资的大局,便惨遭村匪宗族势力的围殴,重伤昏迷十几个小时,险些丧命。
这份惨烈与不公,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五味杂陈,羞愧、愤怒、惋惜交织在一起。
安红看着他硬撑身体、不肯屈服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与疼惜,轻声劝道:“你好好躺着休养不行吗?
案子我们会查,恶人我们会严惩,不需要你这般硬撑。”
林江南微微摇头,声音沙哑微弱,却无比坚定:“我没事……我撑得住。
安书记,各位领导,我一定要亲自知道,这群人差点把我打死,到底是什么来头!
到底是谁在背后撑腰!”
汪显发站在病床一侧,面色铁青,眉宇间翻涌着滔天怒火,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重沙哑,带着难以释怀的失职之感:“林县长,是我失职!
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没有尽到职责!
边江同志在市公安局的全力配合下,参与此次行凶的主要人员已经全部抓捕归案。
我的态度很明确,这帮无法无天的暴徒,证据确凿、事实清晰,无需任何犹豫,立刻依法逮捕,从严从重处置!
绝不姑息!”
安红见林江南依旧半靠在床头,身体微微颤抖,随时可能支撑不住,连忙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调节病床靠背的角度,轻轻托住他的后背,帮他稳稳靠坐妥当,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不注意便牵动他的伤势。
汪显发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继续说:“这群仗着宗族势力横行乡里、暴力抗法、残害干部的害群之马,如果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国法!
依我看,为首主犯至少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若是轻判,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愧对党、愧对百姓,干脆不干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梅莹压低声音说:“安书记,各位领导,边局长到了。”
“让他进来。”
县公安局代理局长边江走进来,看到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林江南时,脚步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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