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暗尘那带着几分自嘲与疏离的自我介绍,苗世豪那双细长妩媚的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笑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侧身将院门完全打开,做了一个清雅洒脱的“请”的手势。
“暗尘道友,请进。
寒舍简陋,莫要嫌弃。”
他的语气自然无比,仿佛接待的只是一位寻常故友,而非如今名震(或者说恶名昭彰)天下的“魔胎”萧尘。
萧尘(暗尘)微微颔首,没有多做客套,迈步踏入了这处名为“缙云居”的别致院落。
院内别有洞天。
面积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雅致。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其中种植着许多萧尘叫不出名字、却灵气盎然的奇花异草,在云海之下柔和的光线中,静静吐露芬芳。
一角有座小小的假山流水,潺潺水声更添幽静。
整个院落,与主人那阴柔出尘的气质相得益彰。
跟随苗世豪进入正屋,屋内陈设同样简洁,一几,两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意境空灵的山水墨画,画中云山雾绕,竟与这镜云州的景致有几分神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似檀非檀的冷香。
两人在茶几旁的木椅上相对坐下。
苗世豪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很快,两杯清茶奉上,茶汤碧绿,香气清幽。
萧尘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饮用,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
“苗前辈,当年瀚海法会一别,弹指间,已近十载光阴。
前辈天纵奇才,十年间竟从元婴中期一路高歌,臻至渡劫中期,成为人族领袖人物之一,威震一方,实在令人钦佩。”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反观我……兜兜转转,挣扎求存,最终却落得个‘天生魔胎’的名号,成了世人眼中不容于天地的笑话……呵,当真是,世态炎凉,命运弄人。”
他这番话,并非恭维,也非抱怨,更像是一种对自身际遇的慨叹,带着卸下伪装后的些许疲惫。
苗世豪听闻此言,面色毫无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他端起茶杯,优雅地轻抿一口,然后缓缓放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笑容既不谄媚,也不讥讽,只是一种淡淡的、让人难以捉摸的表情。
他那双凤眼,深邃而明亮,仿佛能够洞悉人的内心,此刻正凝视着萧尘,眼中的光芒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苗世豪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他轻笑一声,笑声中并没有丝毫的嘲讽之意,反而透露出一种对世事的洞察和对老友的调侃。
“呵呵……”他轻声说道,“当年我在瀚海法会初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有些异常。
你的体内似乎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相互冲突,但又维持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
这种情况,绝非普通的修士所能拥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然后继续说道:“只是,即便是我,也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就是那传说中万年不遇的‘天生魔胎’。”
说到这里,苗世豪轻轻放下茶杯,用指尖摩挲着杯壁,感受着那残留的余温。
他的动作轻柔而舒缓,仿佛在品味着一杯珍贵的美酒。
“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是魔胎又如何?
是仙种又怎样?
这些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又何必太过在意呢?”
萧尘抬起眼,看向对面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认真地说道:“苗前辈,如今你既已知晓我乃魔族所称的‘魔胎’,人族所斥的‘孽种’,难道……就不心存忌惮?
或者说,不觉得厌恶吗?
毕竟,这世间无论人、妖,对魔族大多深恶痛绝,视之为洪水猛兽。”
这是他心中的一个结。
他早已习惯了世人的恐惧、憎恨与排斥,即便如姬玄雾,最终也拔剑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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